居庸關。
朔風卷過燕山山脈,揚起陣陣塵沙。
李自成在望樓上,凝視著眼前這座扼守京北咽喉的雄關。
居庸關依著陡峭的山勢蜿蜒而上,與兩側長城相連,宛如一柄巨鎖,牢牢鎖住通往京師的道路。
關牆在午後斜陽的映照下,投下長長的陰影,將整個山穀都籠罩在一片肅穆之中。
“好一個‘天下第一雄關’!”李自成朗聲道,聲音在山穀間回蕩。
“這般地勢,當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忽然探馬疾馳而來,稟報道:“闖王,守將唐通拒不歸降,關上有精兵五千,火炮三十餘門,糧草充足,足以固守數月。”
劉宗敏聞言大怒,策馬上前:“區區五千人,也敢螳臂當車?末將請命率精銳攻關,定要將那唐通的人頭獻於帳下!”
李自成擺手製止,目光深邃如淵:不必強攻,唐通此人我略知一二,此人雖忠其部下卻未必同心,傳令下去圍而不攻,待其自亂。
他轉頭對親兵道,去將那幾個降將喚來。
不多時,幾個原明軍降將快步而來。李自成對他們低聲囑咐一番,幾人領命而去。
當夜,大順軍將居庸關圍得水泄不通。營火如繁星般點綴在山穀之間,映得夜空一片通紅。
關牆上,守軍望著城外連綿不絕的營寨,人人麵露憂色。
果然,不過兩日,關內便生變故。
三月十七日深夜,關城突然火起,喊殺聲震天,原來唐通部下幾個將領見大勢已去,又受大順降將暗中聯絡,發動兵變。
開城門!迎闖王!叛將們高聲呼喊,與忠於唐通的部隊在關城內廝殺。
天明時分,關城門洞開,唐通被叛將捆綁著押到李自成馬前,麵如死灰戰袍上沾滿血跡。
李自成下馬,親自為唐通鬆綁,溫言道:將軍若肯歸順,必不相負,大順正值用人之際,將軍這般人才,何不共圖大業?
唐通長歎一聲,跪地請降:敗軍之將,蒙闖王不殺之恩,願效犬馬之勞。
三月十八日,李自成大軍兵不血刃,取下了這座拱衛京師的最後屏障。
進軍!直取昌平!李自成揚鞭指向前方,聲如洪鐘。
大軍如洪水般湧出居庸關,鐵蹄震天旌旗蔽空,沿途明軍望風披靡,州縣紛紛開城請降。
三月十九日,昌平陷落。
站在昌平城頭,已可遙望北京九門,李自成目光如炬,沉聲問道:劉芳亮部現在何處?
回闖王,探馬飛奔來報。
南路大軍已抵盧溝橋,距京城不足二十裡!昨日已擊潰明軍最後一道防線,此刻正在整頓兵馬,隨時可攻京城!
李自成撫掌大笑:好!傳令劉芳亮,即刻合圍京城!命他分兵控製各門,絕不可放走一人!
是夜,李自成在昌平召開軍議,諸將群情激昂,紛紛請戰。
闖王!明日便可攻城!讓末將打頭陣!末將願親率老營弟兄,先登破城!劉宗敏拍案而起第一個請願。
田見秀也道:末將願與劉將軍一同攻城!必取崇禎首級獻於帳下!
宋獻策卻搖扇道:不可,京城城高池深,守軍雖士氣低落,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強攻必損兵折將,不如圍而不攻,待其自亂,城中糧草不足,待其糧儘,自然不戰而潰。
李自成沉吟片刻,道:軍師言之有理。然也不能坐等,傳令各營深溝高壘,圍困京城,同時派人射書入城,勸崇禎退位,再令士卒日夜擂鼓呐喊,疲其軍心。
他站起身,環視諸將,聲音陡然轉厲:但要記住,若崇禎不肯退位,三日後全軍攻城!屆時,我要這北京城化作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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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十七年三月初,嶺南的空氣中已帶上潮濕的暖意,但天策府大將軍書房內氣氛卻是有些凝重。
李嗣炎打著剛剛由羅網密探,以最快速度送來的絹書,上麵隻有寥寥數字:“寧武已破,闖逆兵鋒直指居庸,京師震動。”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敞開的窗欞,彷彿已越過千山萬水,看到了北方那即將傾覆的危城。
“傳房玄德、沈猶龍、龐雨、雲巢道人、劉離。”他雖然沒催,但誰都聽得出這事很緊迫。
片刻,五人快步走入書房,躬身待命。
李嗣炎沒有贅言,直接將那絹書擲於案上:“都看看吧,北地天傾就在眼前了。”
幾人迅速傳閱,麵色皆變得無比凝重。
他首先看向由馬守財,舉薦的財務司主事道:“龐雨你的能力本將很清楚,我軍興師在即,戶部盤庫儲蓄幾何。
我要知道,自我們執掌五省以來,抄沒那些朱明蛀蟲得了多少實惠,海貿糧船又帶來了多少進項,能否支撐一場速戰速決、繼而圖北的大戰。”
聽到大將軍問話,龐雨精神一振,立刻上前一步,呈上一本冊簿,帶著難以抑製的底氣:“稟大將軍!自崇禎十六年正月至十七年二月底,我五省新政,開源節流,所獲頗豐!”
“首要之財,源自正本清源!”
他刻意清了清嗓子,鄭重道:“依大將軍令,稽稅司馬守財大人,會同刑律司嚴起恒大人,徹查五省之內前明宗室藩王、貪墨劣紳、豪強惡霸。共抄得:
現銀、金錠、熔鑄銀器:
折銀一千二百八十萬兩有奇!”
古玩玉器、珍寶字畫、珊瑚瑪瑙:
已由專人估價,折銀約四百萬兩。”
各地糧倉、府庫積存之糧米:
清點入庫,計一百八十萬石。”
這個數字報出,書房內靜了一瞬,連空氣都彷彿沉重了幾分,抄沒之巨遠超常人想象。
龐雨繼續道:“其二,乃興商促貿之利,推行新稅製,鼓勵海貿,尤其對運糧而來的商船大幅減稅,商賈雲集,市舶繁忙:
市舶關稅(含與南洋、葡人及各方海商貿易):
收銀一百二十萬兩。”
鹽茶專賣、礦稅、官營工坊盈餘、及各地正常田賦商稅:
收銀二百五十萬兩。”
“合計歲入(含抄沒折銀):逾兩千萬兩!”
“支出方麵:”
二十萬大軍餉銀、糧秣、被服、犒賞、軍工采買及匠作薪俸:
此為最大開銷,耗銀三百八十萬兩。”
興修水利、道路、橋梁、官署薪俸、驛站傳遞、賑濟撫恤等:
耗銀一百二十萬兩。”
“截至二月底,府庫實存:白銀一千二百五十萬兩!含部分待售珍寶折色,糧食三百三十萬石!含抄沒積存及海貿購入之糧。”
龐雨合上冊簿,語氣堅定:“大將軍,剔除必須預留的日常用度,眼下可立刻動用於,東征之戰的現銀超過一千萬兩,糧草三百萬石!
足以支撐大軍遠征半年以上,猶有富餘!”
李嗣炎微微頷首,對這個數字感到滿意,這纔是新政該有的氣象,隻可惜,有些省的補血包(藩王)提前被人摘了。
“沈猶龍都聽到了?糧草充沛銀錢足備,你的任務是讓這些東西能動起來,跟上大軍!
二十萬大軍即刻動員。全軍火器化,輜重繁多,你要依托水係,組建龐大船隊,征調民夫,確保糧草軍資輸送通暢,尤要保障火藥萬無一失!”
沈猶龍沉聲應道:“銀糧如此充足,下官心中大定!必保障水路暢通,糧械無虞!”
這時,李嗣炎轉向那位氣息沉穩的老道,“雲巢道長,大軍出征,天時至關重要。
嶺南近期天氣如何?應當選擇何時出兵?本將不願重蹈長沙之役的覆轍,行軍途中遭遇大雨。”
雲巢道人撚須沉吟,答道:“稟大將軍,查此地氣候,嶺南春季通常乾旱少雨,直至小滿時節方有較多雨水。
如今正值三月中下旬,預計仍有十餘日晴朗天氣,利於大軍開拔。
然而若拖延至四月末五月初,雨水將逐漸增多,贛、湘、閩地河道水勢上漲,恐阻礙行軍,火器亦易受潮。
故建議速戰速決,務必在小滿前完成主要軍事行動,以免貽誤戰機。”
“十餘日……足夠了。”
李嗣炎看向房玄德道:“玄德,隨我再去催問鄭家,祖喜的嫁妝什麼時候能夠到位?
傳我的話:若是再度拖延,先前約定,一概作廢!”
“遵命!”房玄德肅然領命。
最後,李嗣炎的目光落在劉離身上:“劉離,傳令‘黑鯊’是時候亮出獠牙了,命他們從灕江通過靈渠進入湘江,順流而下進入洞庭湖,之後轉入長江,本將要儘快聽到他們的訊息。”
“明白。”劉離眼中寒光一閃,轉身疾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