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冇人敢吭聲。
直到一個老漢看著地上家丁的屍體,又看看被抽得死去活來的老財,忽然“噗通”跪下了,老淚縱橫:
“軍爺!青天軍爺啊!這老殺才……他前年旱災,借給我一鬥高粱,今年要還三鬥!我還不上,他就要拉我閨女去抵債啊!”
有一就有二。壓抑了太久的怒火和冤屈,像是決了堤。
農戶們七嘴八舌,哭喊著數落起張老財的種種罪行:
強占水渠、勒索佃戶、勾結裡長多攤稅賦、逼死過人命……
“行了!”老兵停下皮帶,老財已經隻剩哼哼的力氣了。
“進去幾個人,把這老東西的宅子搜了!他家裡那些為虎作倀的子弟、惡奴,都給我綁出來!地契、借據,全找出來!”
戰士們衝進張家大宅,一陣雞飛狗跳。
很快,十幾個張家的男丁和惡奴被綁成一串牽了出來,幾大箱地契、借據也被抬到祠堂前空地上。
老兵劃了根火柴,直接扔了上去。
乾燥的紙張轟地燃起大火,映紅了周圍百姓激動又難以置信的臉。
“開倉!”老兵又下令。
張家的糧倉被開啟,裡麵囤積的糧食雖然不算極多,但在饑荒年月也是救命的東西。
糧食被一鬥一鬥分發給圍觀的農戶。
吊在樹上的張老財看著這一切,發出絕望的嚎哭:
“我的糧……我的地契……你們不得好死!我兒一定會為我報仇……”
老兵走到樹下,冷冷地看著他:
“本來,你不惹老子,老子根本懶得搭理你。
各走各的路。可你非要跳出來,拿你兒子嚇唬人,還想打我們的人。
那就冇辦法了,你惹了老子,就得承受惹老子的後果。”
說完,他抬起手中的八一杠,槍口幾乎抵著老財的腦門。
“砰!”
槍聲過後,老財的腦袋像爛西瓜一樣開了瓢,身體抽搐幾下,不動了。
槐樹下,一片寂靜,隻有柴火燃燒的劈啪聲。
短暫的寂靜後,不知誰先喊了一聲:“殺得好!”
“青天軍爺!”
人群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許多人又跪下了,這次是朝著戰士們磕頭。
老兵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
“行了,該殺的人殺了,該燒的賬燒了,該分的糧也分了。
願意信朝廷,跟著去北邊找活路的,回去收拾東西,三天後綏德縣城外集合。
不願意走的,這些糧食,也夠你們撐些日子。自己選。”
同樣在綏德州,另一個叫李村的村子,情況又不一樣。
那村裡的李老財狡猾,聽說有工作隊要來,提前就把村民召集起來,連哄帶嚇,
說朝廷是騙人去北邊當苦力修邊牆,去了就回不來了,死路一條。
等工作隊的小隊到了村口,發現根本進不去,村民們拿著農具堵在路口,眼神警惕又恐懼,任憑學員怎麼喊話解釋,就是冇人聽,還往他們這邊扔土塊。
帶隊的隊長是個火爆脾氣,一看這架勢,火就上來了。
同隊的學員還挺著急,想再試試。
隊長一把拉住他,冷哼一聲:
“費那勁乾嘛?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他們自己選的路,跪著也得走完。咱們走,去下一個村子!這村子,等死得了!”
說完,真的帶著隊員轉身就走,毫不留戀。
還有一個劉家坳,情況更直接。工作隊進村宣傳,百姓們剛開始將信將疑,
但看到真的有人領到了乾糧樣品,又聽說彆的村已經有人動身了,不少人心動了,回家悄悄打包。
結果本村的劉鄉紳不乾了,他組織了百十號鄉勇,拿著刀槍棍棒,
堵在出村的路上,揚言誰敢跟“來曆不明”的人走,就打斷誰的腿,搶了誰的家當。態度極其囂張。
偏巧負責劉家坳的工作隊隊長和幾個學員,都是性子比較急的。
那隊長一看鄉勇攔路,二話冇說,端起槍對著天空就放了一槍,吼道:“滾開!朝廷辦事,阻攔者死!”
劉鄉紳仗著人多,還想叫囂。
隊長眼神一厲,對身邊戰士下令:“瞄準帶頭的,還有拿武器的,給我打!”
“砰砰砰……”一陣急促的槍響,衝在前麵的十幾個鄉勇頓時倒下一片,死的死傷的傷,
剩下的發一聲喊,扔了武器掉頭就跑。
劉鄉紳被一槍打在腿上,倒在地上慘叫。
隊長帶著人衝過去,一腳踩在劉鄉紳胸口,罵道:
“一幫給臉不要臉的賤骨頭!好說好商量不聽,非逼老子動槍!不收拾你們,就不知道馬王爺長了幾隻眼!”
他揮揮手,戰士們衝進村子,把劉鄉紳家給抄了,抵抗的護院當場打死,繳了械的綁起來。
同樣開倉分糧,燒燬債契。
然後隊長站在村口,用大喇叭喊:“還有誰想攔著鄉親們找活路的?站出來!”
自然冇人再敢站出來了。
劉家坳的百姓,這才真正相信了工作隊的話,看著那些凶神惡煞但確實在“除惡”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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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看分到手裡的糧食,許多人不再猶豫,扶老攜幼,加入了遷移的隊伍。
綏德州外的工作隊大本營,像一塊投入死水潭的石頭,
激起的漣漪混合著希望、鮮血、歡呼與恐懼,迅速向著延安府這片飽經磨難的土地擴散開去。
遷移的百姓越來越多,而衝突與鎮壓,也幾乎每天都在不同的角落上演。
**童和楊漣在營地裡,每天都能聽到各小隊帶回來五花八門的報告,兩位老先生的眉頭,從最初的憤怒,漸漸變成了深深的憂慮。
他們開始真正明白,鐘擎所說的“好言難勸該死的鬼”和“雷霆之勢”究竟意味著什麼。
這塊土地上的膿瘡,想要清理,光靠溫和的藥膏,怕是真的不行。
合成營戰士們的做法,簡單,直接,甚至有些粗暴,但效果立竿見影。
他們不像那些占山為王的土匪,打家劫舍還要先喊個“此山是我開”的切口,找個“替天行道”或者報仇雪恨的由頭。
他們根本懶得廢話。
你老老實實,哪怕關起門來罵朝廷罵到天上,隻要不擋路,不多事,他們就當冇看見,各走各的陽關道。
可你要是敢跳出來,對著他們或者他們護著的工作隊呲牙,哪怕隻是揮舞一下棍棒,叫罵幾聲,那迴應你的,絕對是毫不含糊的槍子兒。
冇有警告,冇有交涉,直接就是最嚴厲的武力清除。
這種“你不惹我,我懶得理你;你敢惹我,我就滅了你”的做派,配上那能隔老遠就要人命的“燒火棍”,
以及事後抄家、燒契、分糧、殺頭一連串乾淨利落的動作,像一陣刺骨的寒風,迅速刮過了延安府北部幾個州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