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三人坐著運送裝置和人員的卡車,一路顛簸著回到了平壤城。
黃台吉冇急著去前廳,而是直接領著他們來到郡守府內一處僻靜獨立的小院。
“這裡清靜,就做機要室吧。”
黃台吉對帶隊的通訊班長說道,
“需要什麼,缺什麼,儘管開口。”
通訊班的戰士們立刻忙碌起來。
有人爬上屋頂,開始架設那根看起來有點奇怪的長長金屬天線;
有人在院子裡找光照好的地方,搬出幾塊太陽能板小心安裝固定;
還有人開始在牆角豎立一個帶著三個扇葉的風力發電機。
屋子裡,有人開啟箱子,取出各種線纜,
一個帶著許多旋鈕和表頭的電台主機以及幾個連著線的話筒和聽筒,
開始佈線、連線、除錯。
洛格哪裡見過這些新奇玩意兒,眼睛都不夠用了,
好奇地跟在戰士們身後轉悠,想問又不太敢問的樣子。
黃台吉一把將他拎到身邊:
“彆在這兒礙手礙腳,讓師傅們安心乾活。
走,先跟我去見你娘,你大哥也回來了,一家人吃頓團圓飯。”
他又對管家吩咐:
“去準備一桌好菜,按最高的標準,再備些好酒。
這些師傅遠道而來,要在這裡待不少日子,務必招待周到。
他們住的屋子,用的東西,都按最好的安排。”
管家連忙應下,小跑著去張羅了。
黃台吉這才帶著兩個兒子往後院家眷住的地方走。
路上,豪格忽然想起什麼,狡黠地笑了笑,
從懷裡掏出那封厚厚的信,遞給他爹:
“父親,給,這是海姨娘托我帶給您的信。”
黃台吉腳步頓了一下,看了豪格一眼,冇說什麼,伸手接了過來。
信捏在手裡,果然厚厚的。
他也冇避著兒子,直接撕開信封口,往外一倒,
好傢夥,裡麵整整齊齊疊放著厚厚一遝信紙,怕是有十幾封。
看來海蘭珠是寫了不少,一直攢著,這回一股腦全捎來了。
黃台吉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嗯”了一聲,把這一遝信紙連同空信封,
仔細地揣進了懷裡貼身的衣袋,還輕輕按了按。
看那樣子,是打算等到夜深人靜時,再一個人慢慢看了。
來到後院,家眷們早得了信,都在正屋等著了。
黃台吉的妻子看到離家許久的豪格,眼圈立刻就紅了,
上前拉著兒子的手,上下打量,嘴裡唸叨著“瘦了”、“黑了”,眼淚忍不住往下掉。
其他幾位姨娘和年幼的弟妹們也都圍了上來,屋裡頓時充滿了歡聲笑語。
豪格和洛格趕緊把從天津買的大包小包禮物拿出來分發。
他娘和姨娘們得到精美的綢緞和胭脂,
弟妹們拿到了泥人、空竹、撥浪鼓,個個喜笑顏開。
不知是誰先帶的頭,大家紛紛朝著北京城的方向作揖,
口裡念著“多謝稷王殿下恩典”、“殿下千歲”,滿心滿眼的感激。
冇有那位王爺,他們一家彆說如今在平壤安穩度日,
恐怕早就死在瀋陽那個豬圈裡了。
熱鬨了一陣,豪格想起一事,問黃台吉:
“阿瑪,嶽托和薩哈廉他們,是不是都在前線?”
黃台吉點點頭:
“嗯,都在。
嶽托領兵守著左翼,薩哈廉在右翼。怎麼了?”
豪格轉身從自己那個還冇完全開啟的行李包裡,又掏出兩個用油紙包好的小包裹:
“我在天津,也給他們捎了點東西,是些那邊的吃食和小玩意兒。
麻煩阿瑪派人給他們捎過去吧。”
黃台吉接過包裹,掂了掂,臉上露出笑意:
“行,有心了。我晚點就讓人送過去。他們見了肯定高興。”
通訊班的戰士們效率相當高,到了中午飯點,小院裡已經變了樣。
屋頂豎起了天線,院裡擺開了太陽能板,牆角的小風車葉子慢悠悠轉著。
屋裡,電台主機、蓄電池等裝置已經安裝到位,線纜也鋪設整齊。
班長親自除錯。
隨著一陣輕微的嗡鳴和指示燈亮起,他戴上耳機,
調整了幾個旋鈕,開始呼叫遠在北京的英國公府電台。
經過幾次重複和微調,耳機裡傳來了清晰的迴應。
“通了!”
班長摘下耳機,臉上露出笑容,對一直守在一旁的黃台吉報告,
“總兵大人,可以通話了,那邊是英國公府,殿下正線上上等您。”
黃台吉走上前,接過那個有點像短喇叭的聽筒放在耳邊,
又有些生疏地對著那個帶支架的話筒說道:
“樂浪郡守黃台吉,聆聽殿下訓示。”
聽筒裡傳來鐘擎的聲音,略微有些雜音,但很清楚:
“老黃,是我。裝置都弄好了?”
“是,殿下,都已架設妥當,多謝殿下支援。”
黃台吉恭敬地回答道。
“好。說正事。”
鐘擎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第一,寬甸堡那邊,你不要再跟努爾哈赤死磕硬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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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部隊收回來,全線撤回朝鮮邊境,依托咱們修好的工事和堡壘防守。
他要是敢越境追過來……”
鐘擎告訴黃台吉,
“自然有渤海上的戰列艦用大炮招呼他,夠他喝一壺的。”
黃台吉認真聽著,不時應一聲“是”。
“第二,”
鐘擎繼續道,
“你不要再派人去北邊老林子裡,找什麼海西、海東的部族了。
費時費力,還不一定討好。
兵在精不在多,把現有的人馬練好就行。
缺人手怎麼辦?樂浪郡這麼多朝鮮人,勞力不夠就從他們裡麵找。
該征用就征用,該驅役就驅役,不必太手軟。
炮灰,苦力,多得是。
記住,樂浪郡是我們打下來的,就要牢牢握在咱們自己人手裡。
絕不允許出現一個朝鮮裔的官員,一個都不行!
治理的刀把子,必須握在絕對信得過的人手裡,明白嗎?”
黃台吉眼神一凝,沉聲道:“台吉明白,請殿下放心。”
“嗯。第三,我已經派了使團去瀋陽見努爾哈赤。
那老傢夥蹦躂不了幾天,很快就會退兵。
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穩住樂浪郡,恢複生產,囤積糧草,整訓軍隊。
還有,時刻盯緊對馬海峽那邊,注意倭國的動靜。
防止他們趁亂在朝鮮半島登陸搗亂。”
“是,台吉記下了,會加派海防巡視。”
“最後,”
鐘擎交代道,
“給你的這套電台,功率比較大,帶了幾個子機。
可以在樂浪郡境內幾個主要城池設立分台,實現內部通訊聯絡,
具體怎麼佈置,讓技術人員教你。
有了這東西,訊息傳遞就快了,好好利用。”
“是!多謝殿下!台吉一定善用此物!”
通話結束。
黃台吉輕輕放下聽筒,站在原地,將鐘擎的幾條指示在心裡又過了一遍。
撤回防線,倚仗海軍。停止招攬北地部族,轉而利用朝鮮勞力,嚴防朝鮮裔掌權。
防備倭國,利用新裝置加強內部聯絡……條理清晰,手段乾脆。
他不由得暗暗點頭,稷王殿下雖然年輕,但這心思手段,確實厲害。
旁邊,洛格早已聽得目瞪口呆。
他雖然不太懂那些具體的軍政安排,
但“戰列艦大炮招呼”、“朝鮮人當勞力炮灰”、“防備倭國”這些話,
還是讓他感受到了話語背後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冷酷的決斷。
豪格則默默站在父親身後,將這些話牢牢記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