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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劇情轉折來得太快,如同旱地驚雷,
炸得花廳內眾人頭暈目眩。
上一瞬,曹文詔叔侄還跪在地上惶恐請罪,
下一瞬,那曹家小子竟就這般稀裡糊塗、
又似天意註定地,認了一位活生生的“神仙”當爹!
待眾人回過神,心中頓時湧起滔天巨浪。
一道道目光齊刷刷射向那還跪在地上的曹變蛟,
全都震驚的無以複加,以及……
一種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嫉妒!
這小子……他孃的是十世修行的靈童轉世吧?
要麼就是前幾輩子把天下廟裡的香灰都當飯吃了!
否則,這潑天的仙緣,這做夢都不敢想的造化,
怎麼就偏偏砸在了他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娃娃頭上?
給真武大帝當兒子?這誰敢想?
不,這連想都冇人敢想啊!
一時間,眾人看向曹文詔的目光,複雜得幾乎能sharen。
尤其是那些家中也有適齡子侄的將領文官,眼神裡更是酸澀交加,
恨不得當場掐死這對走了狗屎運的叔侄,好讓自家兒孫頂替上去。
若眼神真能化作刀劍,曹文詔此刻早已被千刀萬剮。
在一片詭異寂靜和無數道灼熱目光的炙烤下,終於有人率先反應過來。
孫承宗輕咳一聲,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些,率先舉杯道:
“恭……恭喜殿下喜得麟兒!
此子虎頭虎腦,目光有神,將來必成大器!
也恭喜曹將軍……”
他說到“恭喜曹將軍”時,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這恭喜之言,實在是說得五味雜陳。
有人開了頭,其他人也如夢初醒,紛紛慌忙起身,
不管內心如何酸楚翻騰,臉上都擠出了最誠摯的笑容,
七嘴八舌地向著鐘擎和曹文詔叔侄道賀:
“恭賀殿下!此子確非凡品,得殿下青眼,實乃曹家之無上榮光!”
“文詔兄,恭喜恭喜!令侄得此仙緣,真是……真是令人羨慕啊!”
“小公子福緣深厚,將來前程不可限量,不可限量啊!”
道賀聲此起彼伏,隻是這賀喜聲中,總透著一股子酸味兒。
整個花廳的氣氛,變得既熱鬨又詭異。
鐘擎坦然接受著眾人的祝賀,心情大好。
他得意地斜眼瞥了一下身旁那位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的尤世功,
心裡暗爽:老尤啊老尤,你有個好大兒周遇吉了不起啊?
瞧瞧,哥現在也有曹變蛟了!嘿嘿!
孫承宗不愧是官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
麵上陪著鐘擎為收得義子而歡喜,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心裡卻飛快地打起了算盤。
他暗想:此時大帝心情正好,曹家小子又剛認了爹,正是趁熱打鐵提要求的天賜良機!
過了這村,可就冇這店了!
他趁著氣氛最熱烈的時候,悄悄從懷裡摸出一厚摞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張,
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忐忑,輕輕將其放在鐘擎麵前的桌案上,小心翼翼地推了過去。
“大帝……”
他用足以讓近處的人聽清的聲音說道,
“此乃……此乃老夫根據遼東現狀,
草擬的新防線重整及年度所需預算細目,還請大帝過目。”
他說著,還特意用手指在紙頁上方著重拍了拍,強調其重要性。
正好奇湊過來想看看是什麼的尤世功,
一眼就瞥見了最上麵一頁那行特意用濃墨加粗的標題大字:
“遼東新防線建設年度預算:約一千三百萬-一千四百萬兩白銀!”
“嘶——!”
尤世功倒吸一口冷氣,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整個人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瞬間僵在原地!
他心下狂顫,幾乎要當場跳起來罵娘:
老督師!孫老頭!您這不是老督師,您這是老毒師啊!
我套你猴子的!一千四百……萬兩?!
這他孃的是預算?這分明是刨墳掘墓、敲骨吸髓啊!
大明朝廷砸鍋賣鐵一年下來,所有進項加一起刨去損耗,實打實能用的銀子纔多少?
俺們上次費勁巴拉的從代王府才弄來不到三百萬兩,你倒好,
嘴皮子一動就是千萬兩?臉呢?我的老毒師!
您這一條防線一年就要吞掉上千萬?!
您……您想乾什麼?
您真把我們輝騰軍當冤大頭往死裡宰啊?!
還有,這軍餉糧秣憑什麼也算在我們頭上?你個糟老頭子壞得很啊!
然而,出乎尤世功意料的是,鐘擎臉上的笑意並未消退,反而露出一副頗感興趣的模樣。
他不慌不忙地拿起那厚厚一摞預算草案,隨手翻看起來,
神情自若,彷彿看到的不是一串能嚇死人的天文數字,而是一份普通的購物清單。
孫承宗見鐘擎冇有立刻發作,心下稍安,但也不敢大意。
他趕忙從衣兜裡掏出那副老花鏡戴上,
湊近了些,指著紙上的條目,開始一條一條、極其詳儘地向鐘擎解釋起來:
“大帝您看,這第一項,是拆除遼東各地百餘座舊軍堡的費用。
這些軍堡年久失修,占地頗廣,且佈局不合新式防務,
拆除後可騰出大量良田用於屯墾,長遠看是省錢的……”
“其二,是新建棱堡群。
需在寧遠、錦州等要害處築大型棱堡十五座,
周邊輔以中型堡寨四十五座,再配以數百烽堠,形成縱深預警。
此乃防禦根本,工料、人工耗費巨大……”
“其三,開墾新田五千頃,需招募流民、購置耕牛種子、興修水利……”
“其四,安置遼民流民近二十萬人,需建房、分發口糧農具……”
“其五,重啟遼東本溪、鞍山等處礦冶,打造軍械,以求自給……”
“其六……呃,這項是軍餉糧秣,”
孫承宗說到這裡,明顯的底氣不足,又偷眼瞧了瞧鐘擎臉色,
見無異樣,才繼續硬著頭皮道,
“需維持關寧軍十一萬員額,人吃馬嚼,餉銀糧食皆是海量開銷……”
他一條條說下去,每一項都引經據典,資料詳實,理由充分,
聽起來似乎每一兩銀子都花在了刀刃上,必不可少。
尤世功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冷汗直流,心裡已經把孫承宗罵了千百遍。
而鐘擎則始終麵帶微笑,一手在桌上輕點著,一手摸著義子曹變蛟的小腦袋。
聽得十分專注,態度卻十分隨意。
曹文詔、滿桂、李內馨幾人也按捺不住好奇,紛紛圍攏過來。
當他們看清那預算草案上觸目驚心的數字時,
頓時全都傻了眼,心中無不暗歎:
孫督師這手筆……簡直是捅破了天!
這哪裡是預算,分明是慾壑難填!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被這天文數字壓得喘不過氣,
以為鐘擎必然會嚴詞拒絕之時,卻見鐘擎隻是輕描淡寫地說道:
“哦,一千四百萬兩啊……不多,不多。”
他輕鬆得如同在談論一頓便飯的花銷。
“老孫,你且放寬心。這點銀子,本座去京師走一遭,順手也就替你湊齊了。
屆時,你隻需安排好可靠人手,負責接收轉運便是。”
而鐘擎心中所想的卻是另一番光景:
‘嘖,一千多萬兩?聽起來是挺嚇人。
不過反正又不用老子自個兒掏一分錢,羊毛出在羊身上嘛!’
他暗自撇嘴,‘人家李自成後來進北京“追贓助餉”,短短時間弄了多少銀子?
三千萬兩總有吧?
老子這不過是提前學習一下先進經驗,替大明朝廷“優化”一下資源配置罷了。
去京師“借”點錢,劫富濟貧……呃,是濟遼,這很合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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