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收編諸軍
蘇策頭也不回:“分三撥出來,一撥放哨,一撥操練,一撥……出去喊話。”周大疤跟上來:“喊啥話?”
蘇策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就喊‘甘州有糧,來者有份’。”
甘州城內,楊嘉謨一夜沒睡,眼睛裡全是血絲。親兵來報:“大人,亂兵沒動。”
楊嘉謨眉頭一皺:“沒動?”“是。還在營房裡,沒出來。”
楊嘉謨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陽光刺眼,甘州城的街巷已經開始熱鬧起來。百姓推著車、挑著擔,該幹嘛幹嘛。城門口排著隊等著出城的人,跟往常一樣。
沒人知道,城外三裡就窩著一千多亂兵。劉指揮使又來了,臉色比昨晚還白:“楊大人,他們怎麼還不動?這不對勁啊!”
楊嘉謨沒理他。他也覺得不對勁。
按常理,搶完糧倉,要麼跑,要麼攻。跑是怕被圍剿,攻是想趁亂撈一把。可這幫人,既不跑,也不攻,就窩在那兒——等什麼?
“報——!”
又一個親兵衝進來,單膝跪地:
“大人,派出去的人回來了——山丹衛那邊……”
楊嘉謨心裡一緊:“說!”
親兵嚥了口唾沫:“山丹衛……沒出兵。”
楊嘉謨臉色一變:“什麼叫沒出兵?”“派去調兵的弟兄說,那邊……那邊推說馬凍壞了,出不了營。讓咱們再等等。”
堂上一片死寂。劉指揮使嘴唇哆嗦:“這……這怎麼可能?山丹衛三千人,馬凍壞幾匹,就出不了兵?這分明是不想出兵呀!”
楊嘉謨沒答話。他知道是怎麼回事。不是馬凍壞了。是人不想來。
那些兵,聽到“甘州兵變”四個字,第一反應不是“遵命平叛”,而是——那邊搶到糧了,咱們去幹啥?去送死?還是去分一杯羹?沒啥好處憑啥讓我去。
楊嘉謨低沉地說:“大明的軍兵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可惜沒人能給他回答。楊嘉謨慢慢坐回椅子裡,閉上眼。
太陽偏西。蘇策坐在一個糧袋上,麵前蹲著七八個人——各隊的領頭。
“周大疤,你帶一百號弟兄,去山丹衛方向。”
周大疤一愣:“幹啥?”“不是讓你打。讓你在離營地三五裡的地方晃悠,碰上楊嘉謨派出去的人,就攔住——攔不住就追,追不上就喊。”
“喊啥?”“就喊:‘山丹衛的弟兄,甘州有糧,來者有份。別給楊嘉謨賣命,過來吃肉!’”周大疤咧嘴笑了:“懂了。”
“王五。”蘇策看向另一個領頭,“你帶一百人,去永昌衛方向。一樣,晃悠,喊話。”
“剩下的跟著我留營看著城。輪班放哨,輪班睡覺。剩下的,把武庫裡那些刀槍擦一擦,火銃裝好葯,萬一真有人來,別抓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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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領命而去。蘇策靠回糧袋上,看著天邊慢慢往下沉的太陽。
旁邊有人湊過來,是那個最早跟著他的老卒,姓王,大夥兒叫他王老六。
“蘇哥,你說……那些衛所的兵,真會來嗎?”蘇策沒回頭:“會。”“為啥?”
蘇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因為他們也餓。”王老六不說話了。
遠處,周大疤帶著一百人,扛著糧袋,往山丹衛方向走去。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策收回目光,閉上眼睛。接下來,就看楊嘉謨怎麼接招了。
第三天傍晚。周大疤帶著人回來了,身後跟著黑壓壓一片。蘇策站在營門口,數了數——少說七八百人。
周大疤跑過來,臉上笑開了花:“蘇哥!成了!”蘇策往他身後看:“怎麼來的?”
“嗨!”周大疤抹了把汗,“我們剛到山丹衛外麵,還沒喊話呢,營門就開了——裡頭自己打起來了!”“打起來了?”“對!楊嘉謨派去調兵的那個使者,被幾個哨長按在地上,說要綁了送給咱們當投名狀!有個百戶想攔,當場被捅了!”
蘇策眉頭一挑:“人呢?”“使者?綁了,在後頭押著。那個百戶——死了。”
正說著,人群裡擠出幾個穿山丹衛軍服的人,當先一個三十來歲,臉上帶刀疤,走到蘇策跟前,一抱拳:“山丹衛哨長劉大棒,見過蘇哥!”
蘇策看著他:“劉兄弟,你這是……自己來的?”
劉大棒咧嘴笑:“蘇哥,不瞞你說,咱們山丹衛也三個月沒關餉了。前天楊嘉謨的人來調兵,弟兄們就不想動——憑啥給他賣命?昨兒晚上,聽說您這邊放糧,弟兄們就商量好了:與其餓死,不如過來找條活路!”
他往後一指:“今兒早上,我們殺了那個攔著的百戶,綁了使者,全營七百多人,願意來的都來了!剩下那些老弱不敢動的,也沒攔著!”
蘇策點點頭,沒急著說話,走到那個被綁著的使者麵前。使者三十來歲,臉腫得跟豬頭似的,見蘇策過來,渾身發抖。
蘇策蹲下:“楊嘉謨的人?”使者拚命點頭。
“你回去,給楊大人帶句話。”使者一愣。蘇策站起來:“就說:山丹衛的弟兄,自己願意來的。我沒逼他們。楊大人要是想算賬,沖我來,別為難這些當兵的。”
使者呆了呆:“你……你放我走?”蘇策擺擺手:“綁了鬆了,給他匹馬,讓他滾。”周大疤愣住:“蘇哥,放回去通風報信?”
蘇策看他一眼:“報什麼信?楊嘉謨現在最缺的就是信——他越不知道咱們有多少人,越不敢動。”周大疤琢磨了一下,一拍大腿:“懂了!”
使者被解開繩子,連滾帶爬跑了。蘇策轉過身,看著那七百多山丹衛來的兵,一個個麵黃肌瘦,眼巴巴看著他。“弟兄們。”他開口,“既然來了,就是自己人。糧在後頭,去領。棉襖不夠的先穿著舊的,回頭再補。”
人群裡一陣騷動,有人當場眼圈紅了。劉大棒一抱拳:“蘇哥,以後你指哪,咱們打哪!”
蘇策拍拍他肩膀:“不急。先吃飽再說。”
不過數日,果然如蘇策所料。
永昌衛的兵卒剛一接到開赴甘州的命令,營中當場嘩變——不滿已久的士卒一擁而上,把帶隊的將領當場斬殺,提著人頭前來投奔。
涼州衛、肅州衛的人馬剛出營不遠,便被沿路喊話的亂兵裹帶走了大半;剩下少數不願反的,剛走到甘州外圍,便被蘇策提前佈下的人伏擊打散,潰不成軍。
一時間,甘肅鎮西邊幾衛,大半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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