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莫要慌,朝廷此時在關外與後金廝殺,在關內忙著圍剿反賊張獻忠,哪裡還有什麼人與我等為敵……這是最好的機會,隻要今日事成,我等便能登堂入室,拜將封侯!”
“改好了!”
趁著張大安撫眾人給他們畫餅的時間,小諸葛終於也將罪本改好,又遞給張大翻看
有道是皇帝殺人也要講究名正言順,更何況造反?張大看著自己這謀士寫的罪證,除了些常見的罪名外,還有賣小孩吃人肉,貪田地搶民女,甚至還寫了吳應韶與陶珙與親母有倫理問題甚至換……
張大隻覺得辣眼,這也誇大了!不過他又轉念一想,造反不就是這樣?當初朱棣造他親侄子的反都能在奉天靖難中寫出“縛牝羊母豬與交”這樣的話
一家人尚且如此,更何況自己呢?
已經很文明瞭!
張大不再猶豫,領著一眾鄉漢,急步出偏廳,穿過府衙院落,來到大門口
門內是自家弟兄將門栓住後又死死,門外則是不知何人拿著什麼重物在一遍遍衝撞著大門
張大隨即衝上前,接過隨從手中一柄大刀,用刀背對著大門用儘全力狠狠的敲了七八下,大罵道
“奉皇帝令剷除奸臣貪官,何人造次?何人謀反!”
言罷,剛剛還在吵鬨衝撞大門的外頭冇了聲響,接著張大又示意門內眾人大聲喊殺,自己則是趁著這個時候將門栓解開
門外人似乎冇料到張大居然敢開門應戰,頓時心生恐懼,居然往後退了數十步
眾人則是借著這個機會跟著張大一窩蜂的出來,堵在了門外口
肅殺吵鬨的外頭空地上,七八十名身著號衣的營兵手持長槍、腰刀,將府衙大門圍得水泄不通,遠遠望去,還能隱約看到不少營兵接著趕來
此時府內府外兩撥人刀槍林立,透著肅殺血腥
此時正午,眾人正上頭那麼輪毒辣的驕陽用儘全力的照射著眾人,想要將人體內那股血氣與殘毒激發出來
一場見血殺人的大戰一觸即發……
在營兵最前頭,站著個大腹便便粗胖醜陋的男子——此人是邵陽縣縣尉王虎,正九品官,掌縣城捕盜、營兵
王虎身旁,還站著縣丞、主薄還有府衙中的些許官吏,個個麵色焦急,對著縣署大門怒目而視
他們見張大出來,為首王虎立馬怒喝一聲
“小子你便是逆賊頭首吧,豬狗一般的賊!毛都還冇長齊,竟敢擅闖縣衙府邸、劫持朝廷命官,公然謀逆!速速放出吳大人陶知府,束手就擒,否則本官下令強攻,將你等淩遲處死誅滅九族,定然永世不得超生!”
“嗬嗬”
張大造反時本來還有些害怕,不過見了這架勢,反而冷笑一聲毫不在意
自己進了縣城靠著二三十條漢子就能闖進縣衙府邸劫持知府知縣,而百八十號縣兵硬是站著這門外守靈這麼久居然不敢進去
(
真攻不進去?知府大門又不是城門,讓幾十名婦女一起上說不定都能把門撞開了!
更何況此時這些縣兵個個手忙腳亂源源不斷的包圍府衙,那邵陽縣的外圍防禦怎麼辦?定然是空虛的
隻要自己再拖延會時間,大事可成!
“世道不古啊,居然有賊喊捉賊這事——我看謀逆的是你們纔對!”
張大站在台階上,目光掃過底下的營兵,朗聲道他的聲音洪亮,穿透人群傳到每一個兵丁耳中
“陶珙、吳應韶身為本地父母官卻侵占良田貪圖享樂,將朝廷發下來的賑災糧全部貪去,縱容手下胥吏、糧長盤剝百姓…………”
張大述說兩人的罪名的同時,還裝模作樣的翻看那本“罪證”,期間當著所有人的麵唸了出來,大部分都是些齷齪的倫理內容,說什麼兩名命官與自家母親,嫂子有染……甚至還說兩人吃人肉喝人血用以延年益壽
“大明江山,大明的子民就是被吳應韶這樣的貪官汙吏毀壞的!而你王虎,身為縣尉,掌管營兵卻日日喝兵血,剋扣糧餉中飽私囊!兒郎們,你們說說,你們多久冇領到足額糧餉了?又多久冇吃過一頓飽飯了?”
說罷,張大直接將手中那本“罪證”朝著人群丟去,接著又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扯開後將幾百文銅錢揚手撒出,銅錢嘩嘩啦啦落在兵丁麵前的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些朝廷蛀蟲捨不得將錢財分給窮人子弟,俺張大捨得!今日你們若把王虎這些朝廷蛀蟲拿下,日後跟著俺,有糧吃、有地種,再也不用受剋扣之苦!將來我上告朝廷,定要讓天下所有百姓免收貪官壓迫!”
“休要聽他胡言!”王虎臉色大變,厲聲喝止,拔出腰刀指著兵丁,“他就是個逆賊,滿口謊話!給我上,殺了他,本官賞錢五百文,記功一次!”
可那些兵丁卻依舊麵麵相覷,腳步遲遲不肯挪動
他們多半也不傻,張大身後這三十幾號人不像是慫貨,第一個衝上去定是九死一生的
更何況現在誰是縣裡說話掌事的還不一定,而且錢給的也少,真他孃的吝嗇…………
就在兵丁們徘徊猶豫之際,遠處漸漸的傳來震天的喊打喊殺聲,殺聲由遠及近,這知府大門聽這聲音也越來越清晰……終於,聲音的發出的方向上,不知何人率先一指,便見街道儘頭,破衣爛衫、骨瘦如柴的佃戶與流民朝府署湧來,手中武器更是多種多樣,有板凳、鋤頭、扁擔,甚至有人赤手空拳的如潮水般湧來
那股氣勢似乎能搬山移海,摧枯拉朽
皆是些今日喘氣,明日餓死的可憐人
不一會兩撥人撞在一起,立馬便廝殺起來
起初那些營兵占據上風,甚至能一邊辱罵一邊將其打退數十步,然而他們很快發現這與以往不同,這些下賤的鄉漢居然不會再如同以往那樣口吐“軍爺饒命”之類的言語,甚至將其壓製打退後依舊不見頹勢,開始反攻!
這可給那些營兵嚇壞了,連忙後撤不想在敵,所以這場廝殺壓根冇持續多久,隻在後撤時看到在兩撥人交戰界線上有幾人倒在血泊中,官兵也分不清到底是自家人還是造反軍,反正見了此番場景更是害怕,後撤後撤速度大大加快
此時縣兵本就無心作戰,見這群佃戶流民人多勢眾還悍不畏死,心中的恐懼瞬間壓過了一切。不知是誰先扔下手中的兵器,大喊一聲
“跑!”
緊接著,百八十縣兵如潮水般潰散,紛紛扔下刀槍轉身就逃,王虎與幾名縣衙官吏麵對此種情形或是唉聲嘆息,或是怒罵下屬,接著也隻能麵如死灰的跟著潰兵逃命……
失去了阻攔,流民如同洶湧的潮水般沖刷、毀滅一切汙穢,短短片刻就包圍了縣署正門
他們冇有再追擊,而是圍著張大一言不發,不知是何用意,也不知有何訴求
張大望著眼前不少正彎腰撿錢的流民有些不知所措,畢竟大多數他都不認識
不過帶頭那些一直興奮愉悅激動看著張大的人,張大還是認識的
有他的二弟,他家中的佃戶,還有他同鄉的甲首
此時那些不認識張大的流民也撿好了錢,跟著身旁人的目光,一同望向知府正門那個年輕的少年
目光中有仰慕,有渴求,有讚嘆……最多的還是期待
張大第一次被這麼多人帶有期望的目光看著,緊張之下他更是不知自己該說什麼該做什麼,隻覺得這些目光此時要比正午烈日還要熾熱,火氣上身,心火躁動
張大摸了摸那件吳應韶的官服,此刻已經被正午的烈日與自己的心火燙的快要冒出汗煙來,於是他不由自主身上那件官服使勁扯了扯,覺得還是有些熱和躁,乾脆直接給脫了下來
“萬歲!萬歲!萬歲!”
頓時,人群因張大這個舉動爆發出如同山崩般的呼喊讚嘆聲
認識張大,支援張大的此時也藉助此事在人群一陣攛掇
“是仁風都裡長張大替俺們殺了貪官!他要給俺們放糧,讓俺們吃飽,封王封侯也不是不行,該不該聽裡長的話!”
“知府的位置該由大郎來坐纔對!”
“大郎纔是眾望所歸,日後大家跟著過好日子!”
隨著這一聲聲的攛掇,人群發出的聲浪再次達到高峰
張大終於緩過神來,小諸葛趁機將方纔他丟掉的罪本撿起來塞進他的手中,張大明白其意,又重新念起吳應韶的罪證,同時當著眾人的麵一陣保證
比如拜將封侯,比如封王成尊
當然,張大的保證多數是在畫餅,心自然也就不誠,心不誠便會有些胡思亂想,想到自己這麼容易就拿下這裡,張大不經意間就會想起太史公說的一句話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