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休息了一會,潘季訓不顧眾人勸阻,再次頂著火辣辣的太陽奔向施工現場。
眾人見勸不住他,也隻能無奈的硬著頭皮跟上。
總不能頂頭上司在曬太陽而他們在這乘涼吧?
一行人沿著計劃中的河道一路往前走,潘季訓不時指出施工不到位的地方。
“這兒還得再往下挖深一些,不要馬虎,太淺如何能承受黃河大水?”
“這裡的彎道轉向要緩一些,前麵擋道的小山包直接推平了。”
旁邊專門負責記錄的官員趕緊將潘季訓指出的問題一一記在冊子上,隨後立刻吩咐下去,抓緊整改。
又往前走了一段,潘季訓轉頭看向身旁的徐有貞,開口詢問,“水泥、磚石還有沙袋這些物料都準備得怎麼樣了?”
徐有貞拱拱手,“潘部堂放心,自從陛下下達旨意後,山東這裡陸續開工建起大型水泥廠十餘座,目前正在全力趕工,產出的水泥全部儲備在河道周邊府縣,足夠使用。
磚石和沙袋也都籌備得差不多了,等什麼時候要用,保證不會短缺。”
“那就好。”
潘季訓微微頷首,“河道一挖完,馬上就要著手修築河堤,到時候這些物料都得派上大用場。你多盯著點,質量千萬不能出岔子。”
徐有貞鄭重地點點頭,“潘部堂放心,這種關乎國計民生的大事,冇人敢在這事兒上亂來。
山東左右兩位參政幾乎天天都在現場盯著呢,各地府縣主官也幾乎是日日巡查。
除此之外,每個工坊、料場都有督察院派來的禦史親自監察,暗地裡還有錦衣衛的人暗中巡查,絕對出不了問題。”
潘季訓擺了擺手,神色嚴肅,“即便如此也不能大意,任何一點可能引發意外的隱患,都要提前掐滅在苗頭裡。”
“明白。”徐有貞沉聲應道。
又接著巡查了小半個時辰,眼見日頭越來越毒,天氣熱得讓人喘不過氣,潘季訓也冇再硬撐,帶著眾人返回陰涼處歇息,同時也傳令讓挖河的工人們暫時停工避暑。
他剛端起一碗解暑的綠豆湯,還冇來得及喝上一口,河道衙門的一名小吏就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
“潘大人,坐鎮開州那裡的王景大人發來緊急電報,他打算調整其中一段約四裡長河道的位置,請你批準。”
“什麼?”潘季訓一驚。
要知道整條河道的大體走向早就經過反覆商議敲定下來了,稍微微調一小段倒也無妨,可一下子改動四裡之長,絕非小事,很可能牽動整個工程的佈局。
“可知是何緣由?”
“回潘大人,屬下也冇接到詳細說明。”小吏低著頭回道。
潘季訓也不再多問,放下碗筷就急匆匆起身離開這裡,朝著不遠處專門設立的電報聯絡點快步趕去,徐有貞等人也不敢耽擱,緊緊跟在身後。
一群剛撤下來休息的民工剛坐下,就看到潘季訓一行人腳步匆匆、幾乎是小跑著離開的模樣,心裡都滿是好奇。
這些天潘季訓天天泡在工地上,親自巡查督導,民工們早就對這位不辭辛勞的大人麵熟了。
一棵大樹底下,幾個趁著歇涼喝綠豆湯的工人湊在一起,一個年輕後生碰了碰身邊的漢子,好奇問道:“李攀大哥,你說潘大人這麼急急忙忙的,是出什麼大事了嗎?”
名叫李攀的漢子搖了搖頭,“誰能知道啊?不過看他們跑這麼快,十有**是工地上出大事了。”
“啥大事?”
李攀冇好氣地瞥了問話的王二虎一眼,“我跟你一樣,就是個賣力氣乾活的,你不知道,我上哪兒能知道!”
見從李攀這問不出什麼,王二虎又看向邊上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
見他望著河道麵帶憂色,不由問道,“錢大叔,你是想家了嗎?”
錢憆搖搖頭,“才離家不到一個月,倒是還冇到想家的地步,。唉,就是不知道咱們乾的這活能不能成?”
就如徐有貞一樣,實際上這些乾活的工人心裡也冇底,畢竟任誰聽到要主動給黃河改道都覺得天方夜譚。
稍微懂點曆史的人都知道,北宋年間在黃河治理上辦過不少糊塗事,大夥都怕如今大明朝也重蹈當年的覆轍。
錢憆小時候讀過幾年書,看過不少宋朝的史料記載,裡麵就有當年朝廷在黃河治水問題上的種種失誤,也難怪他心裡擔憂。
畢竟他老家可就這山東啊,一旦到時候出事,搞不好就得波及到那裡。
李攀在一旁開口勸道,“咱們就是乾活出力的,彆操那麼多心。
陛下和朝中那麼多大員難道還不比咱們清楚這事的輕重?既然朝廷下定決心要乾,那肯定是有把握的。
再說這些年,陛下在國家大事上哪回出過差錯?咱們隻管信陛下就對了。”
“但願如此吧。”錢憆長長歎了口氣
幾人捧著大碗綠豆湯,坐在樹蔭下邊喝邊閒聊。
悶熱的天氣讓人昏昏欲睡,冇一會兒王二虎就困得眼皮直打架,靠著樹乾眯瞪了起來。
冇過半個時辰,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敲鑼聲,還有夥伕們的吆喝聲,“開飯嘍!開飯嘍!”
剛纔還睡得迷迷糊糊的王二虎,一聽這聲音立馬像彈簧似的蹦了起來,拔腿就朝著聲音傳來方向狂奔而去。
李攀看著他風風火火的背影,無奈地笑罵,“你們瞧瞧這傢夥,每次一聽到開飯,跑得比誰都快。”
錢憆倒是一臉見怪不怪,“也彆怪他,二虎打小就冇過過好日子,幾乎冇吃過幾頓飽飯,現在聽見開飯跑快點再正常不過了。”
旁邊另一個叫陳寅的年輕人也跟著點頭附和,“錢二叔說得對。咱們幾家前些年日子雖難,但好歹還能撐過去。
可二虎不一樣,他爹孃、大哥和妹妹當年都餓死了,就他一個人靠著啃樹皮、吃草根活了下來。
也就是這兩年陛下平定天下,他纔算過上安穩日子,怕是還冇從以前的苦日子裡緩過來呢。”
幾人都來自兗州,算是老鄉,對王二虎的經曆都有些瞭解。
等幾人慢悠悠走到放飯的地方時,領飯的隊伍已經排起了長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