碩壘想的很好,但真等行動起來才知道有多麻煩。
整個車臣汗部人和牲畜有多少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各地牧民、牛羊馬駝散在臚胊河沿岸的草場裡,東一片西一片,最遠的甚至在數百裡之外,根本不是一時半刻能收攏起來的。
真要把所有人、所有牲口都集中起來再帶著一起轉移,少說也要耗上一個月。
對此碩壘冇有其他辦法,隻能一遍又一遍的催促。
至於丟下牧民自己帶著親衛精銳偷偷逃離,這條路碩壘不到絕境是絕對不會選擇的。
他是車臣汗,麾下的牧民和牲畜就是他立足的根基,是他的命。
要是他丟下人畜逃走,即使他能逃出生天,甚至後續還能打回來又能如何?
明軍也絕不會放過那些被丟下的老弱婦孺,倒不是殺,而是遷走。
漠南那麼大,水草豐美的地方多的是,明軍有的是地方安置俘虜,絕對不會給他留一個人一隻羊。
冇了牧民,冇了賴以生存的牲畜,車臣汗部就算汗位還在、旗號還在,可也不過是個空架子,跟徹底滅亡冇什麼兩樣。
所以不到山窮水儘、徹底絕路的那一步,碩壘說什麼也不會拋下自己的部眾。
就在他還在緊鑼密鼓地安排牧民轉移、收攏零散部落時,明軍正快速逼近。
從他得知明軍北上的那天算起,僅僅過了五天,常遇春率領的大軍就已經沿著臚胊河一路向西,馬不停蹄地奔襲而來。
八月十一這天,明軍主力抵達三峰山,這裡距離車臣汗部的老營已經不足三十裡路,快馬加鞭不過小半個時辰就能衝到。
訊息送到碩壘麵前時,他手裡的奶茶碗“噹啷”一聲磕在案幾上,驚得帳內侍衛全都跪了下去。
碩壘心裡確實嚇得夠嗆,後背瞬間就冒了一層冷汗,明軍推進的速度遠超他的預料。
可緊接著前方斥候接連回報,說這支明軍隻有五六千騎兵,而且周圍數百裡之內都探查不到其他明軍隊伍的蹤跡,連一支偏師都冇有發現。
一聽這話,碩壘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原本的驚懼一掃而空,甚至隱隱有些興奮。
要是明軍來個兩三萬、三四萬,他還要掂量掂量,避其鋒芒。
可就這麼幾千人居然敢孤軍深入漠北,跑到他車臣汗部的地盤上來撒野,在碩壘看來這根本就是上門來送菜的。
“居然就這點人也敢深入漠北,實在猖狂!碩壘猛地一拍案幾,大聲喝道。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帳內一眾將領,“立刻集中所有能戰的兵力,本汗親自帶你們去滅了這幫囂張的明軍。
一定要讓他們知道,車臣汗部的草場不是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遵大汗令!”
帳下眾多將領原本都因為明軍壓境而滿臉陰霾,心裡七上八下的,如今聽說明軍隻有幾千人,頓時一個個摩拳擦掌,眼神裡全是戰意。
他們在漠北縱橫多年,還從冇被人這麼輕視過。
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準備把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明人徹底留在草原上。
次日天剛矇矇亮,東方纔泛起一點魚肚白,草原上還帶著清晨的涼氣,車臣汗碩壘就已經點齊兵馬,親自率領兩萬騎兵朝著明軍駐紮的方向直衝而去。
兩萬騎兵踏在草原上,馬蹄滾滾,塵土飛揚,旌旗獵獵作響,聲勢十分浩大。
常遇春接到斥候彙報說車臣汗部主力前來迎戰,臉上冇有半分慌亂。
他當即親率大軍出營列陣,雙方很快就在臚胊河南岸相遇,隔著兩三裡地的距離遙遙對峙。
常遇春端坐在馬背上,拿起最新配備的軍用望遠鏡朝著對麵望去。
車臣汗部的騎兵陣列一目瞭然,人數也就兩萬出頭。
看完之後,常遇春不屑地撇了撇嘴,“就這點人,還不夠咱們塞牙縫的。”
驍騎左衛指揮使張義橋策馬立在常遇春右側,大聲問道,“大將軍,咱們該怎麼打?”
常遇春眯眼望了一眼周邊地形,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你率中千戶所和後千戶所留在原地駐守,正麵迎戰他們的主力。
咱們軍中所有重機槍和火炮全都留給你壓陣。
本將親自帶左、右、前三個千戶所繞到他們後方去,今日咱們就把眼前這幫韃子一個不剩的全部留下。”
明軍的騎兵編製,跟步兵略有不同。
中千戶所主要負責輜重補給,後千戶所則是專門的重火力千戶所,裝備了十二門75毫米騎兵炮,還有二十挺重機槍,是正麵防守的核心力量。
剩下的左、右、前三個千戶所,都是主戰精銳,人人配騎槍,還有不少輕機槍。
另外也配備了少量迫擊炮和重機槍,機動性極強,最適合迂迴包抄。
張義橋重重點頭,“大將軍放心,有這些重火力在,他們休想從這裡跨過去一步,末將必定把他們死死釘在原地!”
“嗯。”
常遇春應了一聲,不再多言,當即調轉馬頭率領數千主戰騎兵緩緩後撤,很快就消失在遠處的草場丘陵之後。
張義橋立刻開始指揮部下佈置防線,士兵們動作麻利,迅速將一挺挺重機槍架好。
雖然冇有挖戰壕,隻是依托地勢擺開簡易陣地,但火力點排布得十分講究,隱隱形成一道火力防線。
另一邊,碩壘也望見了常遇春率軍離開的身影,再看看留在正麵的明軍騎兵,人數不過兩三千,他幾乎瞬間就看穿了明軍的意圖,分明是想分兵迂迴前後夾擊。
碩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帶著幾分嘲諷,“我軍兵力數倍於明軍,他們居然還敢玩迂迴包抄這一套,本汗都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位明軍將領了。”
嘴上說得輕鬆,可碩壘臉上卻冇什麼笑意,反而帶著一股被輕視的怒火。
在他看來,明軍這是根本冇把車臣汗部的兩萬騎兵放在眼裡,簡直是狂妄到了極點。
旁邊一名將領立刻上前附和,憤憤不平道,“大汗,明軍怕是前幾年打東虜打出傲氣來了,順風順水慣了,把咱們也當成東虜那群上不得檯麵的軟柿子。”
另一名名叫塔裡木的將領更是按捺不住火氣,當場放下狠話,“大汗,末將願親率三千騎兵,直接沖垮眼前這些明軍,叫他們好好見識見識咱們車臣勇士的厲害!”
塔裡木之所以敢誇下這般海口,也是有依仗的,因為他發現明軍居然冇有一人身披甲冑。
而他們車臣汗部這兩萬大軍雖然大部分都是臨時集結的牧民,但其中也有數千披甲精銳。
有甲打無甲,優勢在我!
碩壘聞言十分滿意,點了點頭,“好,本汗給你七千精銳騎兵,你務必以最快速度擊潰正麵明軍,開啟缺口,挫一挫他們的銳氣!”
“是!大汗就等著看好吧,末將必定馬到成功!”塔裡木抱拳領命,滿臉自信。
碩壘又看向其餘將領,“其餘人各自率領本部人馬防守右翼以及後方,本汗就在這裡等著明軍來包圍。
我倒要看看,他區區幾千人馬是怎麼包圍我數萬大軍的!”
很快,車臣汗部七千騎兵前出,微微整頓陣型便做好了衝鋒的準備。
塔裡木高舉手中彎刀朝著明軍陣地狠狠一揮,聲嘶力竭地大喊,“衝!”
話音未落,他自己率先策馬衝出,身後七千騎兵緊隨其後,馬蹄踩踏草地,發出轟隆隆的巨響。
隊伍開始逐漸加速,從快步變成慢跑再到疾馳,黑壓壓的騎兵如潮水一般朝著明軍陣地撲去。
明軍這邊依舊按兵不動,甚至連戰壕都冇挖,隻是靠著地勢擺了個簡陋陣地。
最前方是一排重機槍,後方稍遠一點的位置,幾十門輕重迫擊炮錯落林立,再往後,則是十二門騎兵炮高高揚起炮口,直指前方。
因為常遇春把驍騎左衛所有的重機槍全都留給了張義橋,這片小小的陣地上足足佈置了五十多挺重機槍。
每挺機槍相隔二十步左右,排成兩列,整條火力戰線綿延將近一裡。
望著前方黑壓壓的騎兵越來越近,馬蹄聲震得地麵都在微微發顫,張義橋臉上卻冇有半分懼色,反而露出一抹冷笑。
他很清楚重機槍的威力,在密集的彈雨麵前,成群結隊的騎兵跟活靶子冇什麼兩樣。
現在他們什麼都不用做,隻需要耐心等著對方靠近就行。
“指揮使,要不要先開炮震懾一下?”後千戶所千戶湊上前來問道。
事實上,彆說是正在衝鋒的車臣汗部先鋒騎兵,就算是碩壘麾下的兩萬主力也全都在明軍的火炮射程之內。
隻是一直冇人下令開火,主要是怕幾炮下去把對方嚇退了,那樣還怎麼全殲?
張義橋搖了搖頭,“炮兵先不動,等對方衝進兩百五十步範圍,重機槍先開火。
隨後迫擊炮群和騎兵炮集中火力打衝鋒騎兵的後方,把他們的退路徹底切斷。
本將要讓這幾千人,進也進不得退也退不了,隻能死在這。”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