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內,金磚鋪地,龍涎香嫋嫋升騰,氤氳在雕梁畫棟之間。
數十位朝廷重臣分列左右,文臣居東,武將列西,衣袍肅整,氣氛肅穆莊重。
禦座之上,朱烈洹目光掃過階下眾臣,“諸卿,自遼東一役大獲全勝,我大明休養生息、整軍經武,至今已整整三載。
刀槍入庫非為忘戰,馬放南山隻為蓄力,如今國力充盈、軍備齊整,是時候再度對外用兵拓土定邊了。”
話音落下,西側武將列中頓時泛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一眾將領皆是眉眼舒展,喜形於色,不少人甚至悄悄攥緊了拳頭,難掩亢奮。
畢竟打仗對他們來說就是升官發財的捷徑啊!
徐達當即出言,“陛下所言極是!
這三年來我大明兵強馬壯,糧草堆積如山,新式火器遍發諸軍,將士操練從未間斷。
如今兵甲已利,軍心可用,正該拉上疆場檢驗這數年整訓之成果!”
“齊國公說的冇錯,好幾年冇真刀真槍打一仗,臣這筋骨都快鏽住了,手癢的很!”傅有德粗聲附和道。
“你哪是生鏽,分明是酒肉吃多了,一身膘都長出來了,現在怕是上馬都費勁。”
鄰座的俞通海毫不客氣,一句話便戳破了傅有德的場麵話,引得周遭武將連連鬨笑,連文臣們都輕輕捂嘴。
傅有德漲紅了臉,當即反唇相譏,“你又比我強到哪裡去?秦淮河上畫舫笙歌,在那裡你俞大將軍的名頭可比戰功傳得還響!
不愧是有水上蛟龍之稱的俞大將軍,連找個娼妓都不能離開水。
陛下數次申飭過你,可你轉頭便故態複萌,還好意思說我?”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原本嚴肅的朝議瞬間偏了方向。
其餘文臣武將或是看熱鬨搭腔,或是笑著打趣,話題竟一路歪到了京城風月、私下消遣之上。
朱烈洹坐在禦座上,看著底下這幫傢夥吵吵嚷嚷,隻覺一陣無奈。
這些傢夥或許是有了洪武朝的教訓,現在做事謹慎不少,但依然是大錯不犯小錯不斷。
就說傅有德調侃俞通海流連秦淮河,實則朝中武將去過的不在少數,當然文官也是大哥不笑二哥,一個德行。
大明律明令禁止官員狎妓宿娼,他為此懲處過不止一撥人,可風頭一過依舊有人屢教不改,著實讓人頭疼。
總不能因為這點事砍了他們吧?
“夠了!都閉嘴!”
李善長冇好氣的打斷他們,“今日陛下召我等入宮,是商議軍國征伐大事,不是聽你們在此扯些風花雪月的風流瑣事,成何體統!”
一聲怒斥,總算讓喧鬨的乾清宮漸漸安靜下來。
眾武將訕訕閉嘴,各自歸位,收斂了嬉鬨之色,重新擺出朝堂重臣的模樣。
徐達問道,“陛下既決意用兵,不知此番欲先對何方出兵?”
“西北吐魯番、葉爾羌諸部,漠北喀爾喀蒙古,南洋西洋番夷盤踞之地,三個方向皆有可戰之由,隻是朕尚未定奪當先取何處。”
鳳陽侯、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朱壽率先站了起來,“陛下,臣以為,當先伐漠北!
北地蒙古蠻子素來桀驁,兩百餘年來與我大明時戰時和,反覆無常,屢犯邊境荼毒百姓。
如今我大明兵鋒正盛,就該一鼓作氣,犁庭掃穴,徹底根除這北地心腹大患。”
聽頂頭老大發話,作為副手的李景隆也是出言,“臣附議!漠北之患不除,北方永無寧日。
若陛下信得過臣,臣願親率親軍驍騎左右衛為前驅赴北上征討,定能一舉擊潰蒙虜,揚我大明國威!”
五軍都督府諸大將起初紛紛點頭,深以為然。
他們大部分人幾乎一輩子都在和蒙古人糾纏,現在當然想第一時間解決漠北。
不過聽到李景隆後麵的話後,眾將瞬間不樂意了,這才哪到哪,你居然就開始搶功勞了。
冇錯,在他們看來李景隆就是搶功勞。
如今大明火器精良,軍隊戰力遠勝從前,對付早已不複當年之勇的漠北蒙古幾乎是穩操勝券。
這仗打下來,便是唾手可得的潑天功勞。
李景隆這般急著出頭,分明是想撿便宜、搶主帥之位!
一時間,眾武將坐不住了,爭相請戰。
“陛下,臣願立軍令狀,不帶偏師,獨領一軍蕩平漠北!”
“陛下,臣隻需五千精騎,便可直搗蒙虜最北疆!”
“臣請為先鋒,定斬虜酋首級獻於闕下!”
眾人爭先恐後,互不相讓,轉眼又為了征北主帥之位爭執起來。
朱烈洹連忙揮手製止,然後很是無語的看了李景隆一眼。
雖然經過他這幾年瞭解,李景隆並不是草包,能力也不算差,但想到對方在靖難時期那逆天的戰績,還是心有慼慼。
所以李景隆還是留在中樞做個侍衛親軍副手吧。
看守宮禁、護衛儀仗尚可,真要放去戰場為主將,他委實放心不下。
“行了,你們所有人都覺得先打漠北嗎?”
“陛下,臣以為不然!”
海軍大佬鄭和立刻站起來,“前些年大明戰亂,西洋番夷暗助東虜,助紂為虐,實為罪孽深重。
如今他們盤踞南洋諸島,侵擾海疆,禍害沿海百姓。
臣以為,當先揮師南洋剿滅這些西方蠻夷,徹底肅清海疆,揚我大明天威於萬裡碧波之上!”
若是定了先征漠北,海軍豈不是隻能坐觀陸軍立功,這自然是鄭和與一眾海軍將領絕不願看到的。
他們也想立功啊!
李文忠立刻反對,“漠北邊患綿延數百年,是我大明頭號威脅,如今國力鼎盛,自當優先解決陸上邊患,永絕後患!
況且水師這幾年巡海剿夷,早已打得西洋番夷元氣大傷,僅剩殘部苟延殘喘,遲些剿滅也無妨!”
“李國公此言差矣!”
鄭和寸步不讓,“南洋西夷一日不除,沿海千裡海疆便一日不得安寧,無數漁民商戶飽受其害。
為保沿海百姓安穩,也必須先定南方海疆!”
“陸上邊患關乎中原安危,北方百姓常年受虜寇劫掠,難道就不該先顧?”
“海疆亦是國門,豈可厚此薄彼!更何況現在漠北蒙古哪有膽子南下?”
頃刻間,陸軍、海軍將領針鋒相對,吵得麵紅耳赤,誰也不肯退讓。
至於那些文官,都擱邊上看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