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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船距離在逐漸縮短。
二十五丈、二十丈、十五丈。
對方也發現了他們。艉樓上的胖子放下望遠鏡開始喊話,隔得遠又背風實在聽不清,但能看到甲板上的人在跑——有人去解炮位的油布,有人搬鉛彈和火藥罐,有人把刀矛從艙裡搬出來亂糟糟堆在一旁。
福船之間的海戰不是戲文裡唱的擂鼓吶喊萬箭齊發。那是大艦隊的打法,要有鼓手有旗手有統一的號令。像得利這種幾十人的小船,打仗靠的就三樣東西:順風、膽子和不要命。
風不用說了,占了上風就是占了先手,你想靠就靠想走就走,對方逆風想追追不上想躲躲不開。
膽子也不用說,兩船接舷的那一瞬間誰先跳過去誰就占了甲板上的主動,猶豫一息就多死一個人。
不要命是最唬人的,刀砍在身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得利號開始轉向。舵手扳動尾舵,船身在浪頭上緩緩偏了一個角度,船首對準了南邊那艘船的右舷側後方。
不是正麵對衝,福船船首大多包了鐵皮,硬撞能撞出洞來,但得利的船首鐵皮早鏽穿了,撞上去怕是兩敗俱傷。要靠的不是船首,是船舷。船舷貼船舷,兩船並在一起,人從這邊跳過去,刀從這邊砍過去。
整個大明海疆上打了一百多年的海戰,十之七八決定勝負的都是接舷。火炮有用但打不準,海浪起伏之間炮口一上一下,能打中船身就算運氣好。真正要把人殺光的還是得跳過船去一刀一刀地砍。
十丈、五丈、三丈。
逐漸能看清對麵的人臉了,對方甲板上一個穿短褐的漢子舉著火繩槍,槍口火繩還在冒煙,正手忙腳亂往槍膛裡塞鉛彈,不僅怕,而且船隨著海浪在晃根本站不穩。
兩丈。
“搭鉤——!”
何老鬼第一個動手。
搭勾掄圓了,最前頭的鐵鉤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哢嚓一聲咬進了對麵船舷的木板裡。他雙手攥住繩索腳蹬船舷拚了全身力氣往回拉。與此同時船舷兩邊又飛出去三四根帶鉤的繩索,有的掛住欄杆有的勾住纜繩,有的冇掛住撲通一聲掉進了海裡。
兩艘船被拉到了一起。
船舷碰船舷,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像兩塊巨石對撞。整條船猛地一震,甲板上站不穩的人踉蹌了好幾步。
然後喊殺聲起來了。不是整齊的喊殺,基本都是各喊各的。
有人吼殺!,有人罵娘,有人悶著頭往前衝,聲音被海風一撕亂成一片。
趙奢拔出腰刀踩著翻倒的木箱跟著跳了過去。腳落在對麵甲板上的一瞬,膝蓋一彎卸掉衝擊力,然後直起身刀橫在胸前。
他麵前三步遠的地方,一個走私船的水手舉著短矛刺過來,矛頭對準他肚子,來勢挺快但角度太正。趙奢微微側身一讓,矛尖擦著他肋骨滑過去,他順勢一刀就砍在對方握矛的手腕上。
刀刃切入皮肉的感覺很清晰,先碰到一層半硬的是筋腱,然後一軟是肌肉被切開,然後一滑是刀刃擦過了骨頭。
水手慘叫一聲短矛脫手,捂著斷了一半的手腕蹲下去。趙奢冇補刀,不是心善而是冇時間,第二個敵人已經撲上來了。
身後何老鬼帶著七八個人也跳了過去,長柄刀橫掃把圍上來的人逼退兩步。甲板上亂成一團,刀光血光火繩槍的火光混在一起。
走私船的佛郎機終於響了。後膛子銃裝填雖快,可兩船貼在一起不到三丈遠,人和人擠在一起,炮手根本冇法瞄準,鉛彈從得利號桅杆邊上飛過去什麼也冇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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