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瘋子,真是瘋子!
堂內堂外,一片死寂。
杜勛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錢鐸,彷彿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直到兩名標營士兵大步上前,從他手中接過人,拖著他往院子中央走去時,杜勛才如夢初醒,瘋狂地掙紮起來:「錢鐸!你敢!咱家是司禮監秉筆!是皇上的人!你殺咱家,是不是想要謀反?」
錢鐸站在堂前台階上,冷冷地看著他。
耿如杞臉色發白,上前一步想要再勸,卻被錢鐸一個眼神製止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耿軍門,」錢鐸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說,若今日我放了他,他回京之後,會如何向皇上稟報?」
耿如杞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當然知道,杜勛絕不會說錢鐸的好話,甚至可能顛倒黑白,將錢鐸在良鄉所做的一切都說成是擅權專殺、貪贓枉法。
到那時,錢鐸就是有十張嘴也說不清。
「與其讓他回京搬弄是非,不如就此了結。」錢鐸看著已經被按跪在院子中央、還在嘶聲叫罵的杜勛,淡淡道,「至少,這裡的將士們知道,我錢鐸弄來的銀子糧食,一分一厘都會用在正處,不會分給什麼太監。」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也更不會讓一個太監,在這裡指著你們的鼻子,說要誅你們九族!」
院中的士兵們,眼神漸漸變了。
他們看著那個被按在地上的太監,想起剛才他那番囂張的言論,心中原本可能存在的猶豫和恐懼,漸漸被一股怒火取代。
是啊,他們在這裡拚命,為朝廷守土,為皇上效死。
可這個太監,張口就要分走他們的糧餉,閉口就要誅他們九族!
憑什麼?
李振聲「鏘」地一聲拔出腰刀,大步走到杜勛麵前。
杜勛看著那寒光閃閃的刀鋒,終於怕了,聲音顫抖起來:「錢......錢禦史!咱家錯了!咱家不敢了!饒命!饒命啊!咱家回京一定為你美言,一定..
」
「晚了。」錢鐸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李振聲手起刀落。
「噗—
」
一顆頭顱滾落在地,鮮血噴濺在臘月凍硬的泥地上,迅速凝結成暗紅色的冰O
杜勛那雙瞪圓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死前的驚恐與難以置信。
院中鴉雀無聲,隻有寒風呼嘯而過。
錢鐸走下台階,來到屍身旁,彎腰撿起那顆頭顱,提起杜勛的髮髻,將那張還帶著驚愕表情的臉,麵向院中所有將士。
「都看清楚了!」錢鐸的聲音在寒風中格外清晰,「這就是想分咱們銀子糧食、想誅咱們九族的下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我錢鐸今日把話撂在這兒,凡是為朝廷效力的將士,該發的餉,一粒米不會少!該得的賞,一分銀不會剋扣!但誰敢打這些糧餉的主意,不管他是太監還是朝臣,下場就跟這杜勛一樣!」
他將頭顱扔在地上,接過燕北遞來的布巾擦了擦手,轉身看向耿如杞。
耿如杞臉色依舊有些發白,但眼神已經平靜下來。
他深深看了錢鐸一眼,最終拱手道:「僉憲......處置得當。」
錢鐸點了點頭,吩咐道:「把屍首收拾了,腦袋用石灰醃了,連同杜勛索賄的證據,一併裝箱。過幾日,我要親自送回京城。」
良鄉城西的「悅來」客棧。
二樓東頭的上房裡,炭盆燒得正旺,驅散了從窗縫裡鑽進來的寒氣。
趙德明和周世昌相對而坐,中間的紫檀木桌上擺著幾碟精緻小菜,一壺燙好的黃酒,卻無人動筷。
兩人臉色都有些發沉。
他們本打算今日午後便啟程回房山、逐州,可臨走前得知宮裡派了司禮監秉筆太監杜勛到了良鄉,便又多留了一日,想著是不是該去拜會一下這位天子近侍,拉拉關係,將來或許有用。
錢鐸雖然收了他們的「助餉」,可那畢竟是刀架在脖子上的買賣,誰也不知道這位殺神哪天會不會轉頭就盯上他們。
若能攀上宮裡來的杜公公,多一層關係,總歸多一分保障。
「趙兄,我方纔讓夥計去縣衙那邊打探,說是杜公公已經到了,進了縣衙快兩個時辰了,還沒出來。」周世昌抿了口酒,眉頭微皺,「這宮裡......宮裡派人來應當是為了良鄉十幾戶鄉紳的事情吧?」
趙德明捋了捋頜下三縷長須,沉聲應道:「應當是了,良鄉距離京城也不過半日的路程,昨日的事情應當早就傳到京城去了。這錢禦史弄出這麼大的動靜,宮裡那位會繞過他嗎?要是宮裡那位要拿了他,我們幾家的銀子豈不是打了水漂?」
周世昌明白他的意思,臉色也略顯難看。
他們送來的六萬兩銀子、兩萬三千石糧食,說是「助餉」,實則是花錢買平安。
錢鐸要是還活著,他們這銀子花的也算是值了,可若是錢鐸死了,他們送出去這麼多銀子可拿不回來,更不會有人承他們的情。
「應該......不至於吧?」周世昌聲音有些發虛,「錢鐸也是皇帝身邊的寵臣,若非如此也不會被派來撫慰勤王軍。」
正說著,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警覺。
「老爺!老爺!」是趙德明帶來的心腹管家趙福,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進來。」趙德明沉聲道。
房門被推開,趙福閃身進來,反手將門關緊。
他臉色煞白,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也不知是跑得急,還是嚇的。
「出什麼事了?」周世昌心中一突。
趙福喘了兩口粗氣,才顫聲道:「老爺,周老爺,出......出大事了!縣衙那邊......殺人了!」
「殺人?」趙德明霍然起身,「誰殺了誰?」
「是......是欽差大人!」趙福嚥了口唾沫,聲音發緊,「他把宮裡來的杜公公......給......給斬了!」
「什麼?!」
趙德明和周世昌同時驚撥出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周世昌手裡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黃酒灑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
「你.....你說清楚!」趙德明上前一步,死死盯著趙福,「到底怎麼回事?錢鐸怎麼敢殺宮裡的人?還是司禮監秉筆?!」
趙福定了定神,這才將他打聽到的經過,斷斷續續說了一遍。
杜勛如何向錢鐸索賄,如何被拒,如何在院中叫囂要誅將士九族,錢鐸如何下令,李振聲如何手起刀落......雖然細節未必全對,但大概經過卻是**不離十。
...現在縣衙院子裡血還沒洗乾淨呢,杜公公的腦袋被石灰醃了,裝進木箱,說是過幾日欽差大人要親自送回京城......」趙福說到最後,聲音都變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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