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塗欽忐忑地跟在護衛身後。
他一路上都在心裡祈禱,希望皇帝的病情不算太嚴重。
這樣的話,治起來也不會太麻煩,出錯的概率更小,自己的身家性命也不至於因此而受到威脅。
儘管大明還沒有禦醫因為治死皇帝而被處死的先例,可萬一呢?
「啟稟陛下,禦醫鄧塗欽帶到!」
「宣!」
永壽宮門開啟,商決很快便將鄧塗欽迎了進去。
鄧塗欽剛進宮門,便瞧見了張惟賢和龔澈,趕忙躬身道,「卑職參見太師,龔院判。」
張惟賢道,「不必多禮,鄧禦醫,龔院判言你是太醫院中醫術最高之人,如今陛下病情複雜,你務必要細心診斷,將陛下給治好,老夫定重重有賞!」
鄧塗欽道,「謝太師,卑職自當盡力而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超實用 】
商決旋即挑開紗簾,讓鄧塗欽走到了朱由檢麵前。
隻一個照麵,通過望診,鄧塗欽就露出了狐疑之色。
緊接著,他抓住朱由檢的手,按住寸關尺,仔細感受脈象後,眉頭皺得更緊了。
病情複雜?
不對啊,這哪有病?
分明就是短時間內快速出汗過多導致的氣虛,雖然麵色發白看著挺嚇人,實則內裡根本沒什麼大礙。
不過,看脈象,似乎快速出汗並非是操練所致,倒像是……以外力強行排汗,且發生的時間不會太長,應該不到一個時辰。
是吃了什麼藥,還是……
鄧塗欽思索之際猛不丁一抬頭,瞬間與躺在床上正眯眼凝視著他的朱由檢對視上了。
「鄧禦醫,朕的病情如何?」
鄧塗欽看著那審視的眼神,心裡忽然莫名發慌。
陛下好像是在裝病。
難道……是因為祫祭大典?
不對勁!
祫祭大典對陛下來說,是祭祀祖宗,宣誓正統的禮法。
為何要裝病停罷祫祭大典?
這不是在自汙嗎?
陛下初登大位,因何如此?
等等……
自己莫不是掉進爭權奪利的黨爭中了?
這一瞬間,鄧塗欽頓時後脊一涼。
他眼眸微瞥,那方向正是紗簾後的英國公張惟賢。
也正是他這一個小動作,讓朱由檢察覺到了鄧塗欽的異樣。
這個禦醫好像看出來他裝病了!
但他似乎很害怕。
「鄧禦醫……」
朱由檢又喚了一聲,這才讓鄧塗欽回過神來,幾乎是一瞬間,他便整理好了說辭,「啟稟陛下,您的病情的確很複雜,但並不嚴重,許是連日操勞,傷了脾陽,五行之中,脾屬土主肌肉,故而陛下最近這段時間,會有渾身乏力,胃口不好,虛汗頻出的症狀。」
「如今時值冬季,五運六氣之中,當屬太陽寒水之氣盛,外感應五臟,則陛下腎水過旺,而使土不能製水,便有陽脫之險,這些時日,陛下當緊閉門窗,切勿受寒!」
高手啊!
朱由檢沒想到,這個鄧塗欽竟然能編出如此恰當的診斷說明。
甚至還幫他圓了謊!
這是個人才!
其實,鄧塗欽也是沒辦法。
在他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後,就不得不站在朱由檢這邊了。
戳穿朱由檢的謊言,除了激化矛盾,使他自己身陷險境外,沒有半點好處,而幫著朱由檢圓謊,那此事便能揭過,自己也可以當做無事發生。
反正就連院判龔澈都沒有看出來,誰又能覺得他的診斷是否有誤呢?
不過,在聽到鄧塗欽的診斷後,張惟賢的臉色卻很是難看。
他隔著紗簾問道,「鄧禦醫,你看仔細了嗎?陛下乃千金之軀,萬不可大意!」
鄧塗欽起身拱手道,「回太師,卑職絕不敢拿陛下龍體兒戲。」
張惟賢道,「陛下多久能好轉?」
鄧塗欽遲疑片刻,他算了算除夕夜還有五天,隨即道,「八日左右定能讓陛下痊癒!」
張惟賢道,「三日,三日內陛下可否行動自如?」
鄧塗欽麵露難色,「太師,卑職醫術有限,若是三日的話,恐怕得另請他人!」
說完這話,鄧塗欽小腿肚子都在發顫。
儘管他知道張惟賢並不懂醫術,但是騙這位國公,總歸是有些心虛。
好在一旁的龔澈並沒有閒著,他是清楚鄧塗欽醫術的,如果他都說三日治不好,那太醫院就沒人能治了。
「太師,若是覺得八日太久,卑職這就出城去尋民間大夫,或許有人可以一試!」
他這話看似是在幫忙,實則是在告訴張惟賢。
太醫院沒辦法的話,那就去民間找,但民間尋找大夫也是要花時間的。
三日內別說治了,能不能找到願意接這活的大夫都不一定。
瞧著實在是沒辦法,張惟賢為了朱由檢的安全起見,也是隻能妥協。
「罷了,就讓他治吧,」張惟賢旋即對著紗簾躬身道,「不過陛下,祫祭大典不可不辦,老臣懇請由駙馬都尉劉有福代祭!」
朱由檢見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也不強求其他,既然這個事都把張惟賢驚動了,那祫祭大典顯然是必須得辦的。
由駙馬都尉去,一樣會引得朝臣們謾罵,到時候,自己就可以坐在永壽宮,靜靜地看著這幫人鬥了。
「朕準了,那就有勞英國公督辦此事!」
張惟賢道,「老臣遵旨!」
說罷,他便轉身離開大殿,與他一同離開的還有龔澈。
永壽宮內,便隻剩下朱由檢三人。
鄧塗欽尷尬地杵在那,完全不敢正視朱由檢。
但哪曾想,當商決關上永壽宮大門後不久,朱由檢便直接坐了起來,然後端起床頭邊的杯子大飲一口水。
瘋狂出汗之後,他渴的要死,此時總算是能喝口水了。
而瞧見朱由檢在他麵前毫不掩飾的行為,鄧塗欽更加害怕了。
他很清楚,知道皇帝秘密的臣子,不亞於脖子上架了一把屠刀。
況且,這個秘密還牽涉到朝堂爭鬥。
在這個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紀,鄧塗欽還不想那麼快死。
「鄧禦醫,為何不敢看朕?」
朱由檢從床上坐起來的那一霎那,鄧塗欽就很是自然地背過身去,這一幕也是讓他有些忍俊不禁。
鄧塗欽苦哈哈道,「陛下,臣應該看嗎?」
朱由檢笑道,「你知我裝病,看與不看又有何妨。」
鄧塗欽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朱由檢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你能幫朕拖延八日,朕記在心裡,不會讓你身處險境的,過了這八日,你就能回太醫院了。」
嗯?
鄧塗欽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眼前這位陛下似乎並不打算讓他牽涉其中。
這份關懷讓他不由得心中一暖。
「謝陛下!」
朱由檢頷首,隨即對商決道,「商伴伴,你去西苑轉轉,看英國公是否留有護衛,如果沒有,朕便去煉丹了。」
商決躬身道,「奴婢遵旨!」
煉丹?
鄧塗欽詫異地看了看朱由檢。
這眼神也是讓朱由檢給捕捉到了。
「怎麼,鄧禦醫也有興致?」
鄧塗欽道,「臣幼時曾拜道士學醫,也通曉些許煉丹之法。」
朱由檢道,「那朕可就要向你討教討教了。」
鄧塗欽道,「不敢。」
朱由檢擺手道,「純粹是學術交流,不必拘禮。」
學術交流?
這是論學的意思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