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陛下,曹廠公已在門外候著了。」
朱由檢道,「宣。」
小太監道,「宣曹廠公覲見!」
曹化淳聞聲,抬腿跨入文華殿,身形筆直地走到丹陛之下,躬身行禮,「奴婢曹化淳,參見陛下!」
朱由檢笑道,「曹卿免禮,這幾日處理魏忠賢一黨,受累了!」
曹化淳表情沒有變化,似乎聽不出朱由檢那弦外之音,「能為陛下除此奸惡,乃是奴婢應盡之責,豈敢言累!」
朱由檢道,「曹卿真乃忠義之臣,難怪黃閣老力推你為司禮監秉筆太監,今後國家大事,朕可都得仰仗曹卿了!」
曹化淳躬身道,「奴婢不敢,國家大事當由陛下操持,奴婢不過一內臣,豈敢僭越!」
朱由檢道,「哦?看來曹卿還知道自己是一個內臣啊,朕還以為你已經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呢?」
曹化淳道,「奴婢絕不敢忘記自己的身份。」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朱由檢道,「是嗎?那你為何要與亂臣賊子合謀來對付朕?」
這些話,朱由檢能跟曹化淳說,是因為曹化淳的身份始終是太監。
他的臨陣倒戈,如果是出於利益的考量,那麼有一天,他也會因為利益背叛政變一黨。
所以,他註定不會得到政變一黨百分百的信任。
既然如此,那就有離間的機會。
果然,在聽到朱由檢的質問後,曹化淳麵色一凝,隨即道,「陛下,奴婢當日親眼目睹魏忠賢擅闖玄武門,此事,守城將士亦可佐證,奴婢絕不敢與魏忠賢等亂臣賊子合謀對付陛下啊!」
朱由檢口中的亂臣賊子明明說的是內閣和武勛,可曹化淳偏偏理解成魏忠賢。
這裝糊塗的本事不錯嘛,曹公公。
朱由檢笑道,「嗬嗬,曹卿莫不是覺得,魏忠賢倒了,你沒有朕的支援,能在這波譎雲詭的朝堂上,站穩腳跟?」
「內臣終究是內臣,若與你合謀之人失勢,你也會落得個魏忠賢的下場,到那時,誰又能保得住你的命呢?」
曹化淳心中一顫,眉頭微微緊蹙,「陛下,奴婢愚鈍,沒聽明白您的意思。」
朱由檢道,「沒事,不明白那就多想,總有一天會想明白的,很快你就能看到被人視作棄子的場麵了。」
曹化淳沉著臉,心裡一陣嘀咕。
被視作棄子?
是誰?
他想了半天,實在想不出朱由檢究竟指的是朝中哪個官員。
朱由檢也再繼續解釋,他並不指望曹化淳能改變立場,但隻要種下猜疑的種子,遲早會生根發芽。
曹化淳若是與朝中官員心中有了嫌隙,那他就能想辦法逐一擊破。
「好了,朕也懶得再多說什麼,今日召你前來,是想要你找個畫匠給朕畫一畫像。」
「朕自登基以來,雖昭告天下,卻並無畫像傳世,今大明朝堂眾正盈朝,朕的畫像也該傳遍大明瞭。」
「速去督辦,不得有誤。」
畫像?
曹化淳鬆了口氣。
這等小事可太簡單了,他當即再次躬身,「奴婢遵旨!奴婢定當遴選京中技藝最精的畫匠,務必將陛下龍顏繪得形神兼備。」
朱由檢揮了揮手,「去吧,莫要耽擱。」
曹化淳應聲後,腳步輕緩地退出文華殿,未敢有半分停留。
出了殿門,他方纔鬆了口氣,隻是朱由檢先前的一席話,如一根針紮在心頭揮之不去。
等回到司禮監,曹化淳即刻召來太監,「速去武英殿、仁智殿,挑幾個技藝頂尖的畫匠,讓他們即刻到司禮監候命,陛下要繪龍顏,耽誤了時辰,咱家拿你是問!」
小太監不敢怠慢,連忙領命飛奔而去。
……
與此同時,內閣公署之內,內閣首輔黃立極正端坐案前,批閱著公文,門外便傳來陣陣腳步聲,隻見一中書舍人躬身湊到黃立極耳邊,壓低聲音道,「閣老,宮裡傳來訊息,陛下方纔在文華殿召見了曹化淳。」
黃立極握筆的手微微一頓,他抬眼道,「可知陛下召他何事?」
中書舍人趙誠道:「具體密談內容不知,隻知曹化淳出殿後,便立刻派人去了武英殿,聽說是陛下旨意,要召畫匠為其繪製龍顏。」
「畫像?」黃立極眉頭緊緊擰起。
新君登基後,宮廷畫師的確要為其畫像。
朱由檢這個要求,並沒有什麼不合理。
但黃立極卻總感覺哪不對,隻是說不上來。
「曹化淳除了派人去武英殿召畫匠,就再無其他動作?」
趙誠搖頭,「不如卑職再去打聽打聽?」
黃立極抬手道,「算了,你還是先去知會英國公,就說內閣過幾日,便會向陛下彈劾督師遼東兵部尚書王之臣,希望他信守承諾,助內閣恢復考成法。」
趙誠躬身道,「卑職這就去辦。」
黃立極頷首,待趙誠走後,他也起身在房中踱步。
內閣想要恢復到萬曆朝時的權力,便需要將已名存實亡的考成法再度興起。
當年,內閣首輔張居正創考成法時,旨在以「稽查章奏」和「隨事考成」來考覈百官。
即要求各級衙門建立文薄,將各類公事的完成期限登記在冊,每月、每季、每年進行覈查,並由六科和內閣層層督辦。
隻是,這一製度在張居正死後,萬曆皇帝怠政不上朝,把內閣送去的許多奏摺留中不發,致使考成法運轉不暢,許多由內閣欽點的官員升遷,都遲遲得不到批準。
各地方官送上來的考成報告,有的在宮裡一壓就是小半年,官員們幹得好的沒獎勵,幹得差的沒懲罰,考成法逐漸就失去了它本應該發揮的作用,內閣的影響力在官員中也越來越低。
畢竟,你內閣作為文官的權力中樞,若不能為大家謀福利,那大家為什麼要聽你的?
到了天啟年間,魏忠賢掌權後,重拾考成法,隻是考覈官員的權力,名義上屬於內閣,實則是司禮監掌控。
如今,黃立極想要攝政,就必然得重啟考成法,將官員任免升遷的權力,掌握在內閣手中。
而想要做到這一點,便離不開張惟賢的支援!
所以,為了拉攏張惟賢,黃立極必須要撤了王之臣的職。
這個老傢夥,不僅差點讓換防之策成功,還在遼東屢屢破壞邊境貿易,斷了晉商許多財路,韓老多次提及此人,都是咬牙切齒,恨不得生啖其肉。
隻要將他給鬥倒,內閣掌權攝政便再無阻礙了!
不過,在諸多環節中,還有一個變數。
那就是掌控司禮監的曹化淳!
若此人復叛,陛下就可效仿萬曆皇帝,對內閣所交的奏摺留中不發,那考成法就算恢復了也毫無意義。
聯想到今日朱由檢召見曹化淳,黃立極就對曹化淳的猜忌愈發強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