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吏部要把陳孟懷調離京城,讓我們擬票送於陛下?」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全,.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黃立極一大早聽到這個訊息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前些日子他才拜見陳孟懷,今天吏部就送來調離陳孟懷的票擬。
這是幹什麼?
警告他?
「我也納悶,這陳孟懷一直都是閹黨的人,怎麼周應秋忽然要把他調離京城,莫非閹黨又內訌了?」張瑞圖表情略顯滑稽,作為內閣一員,他自然是支援閹黨內鬥的,鬥的越激烈越好。
李國普道,「不管是不是內訌,調離陳孟懷對我內閣並無壞處。」
施鳳來搖頭道,「不行,這個票不能擬?」
張瑞圖二人一愣,不明白施鳳來為什麼要反對。
可施鳳來也不敢直言,他與黃立極私底下見過陳孟懷,二人若是知曉後上奏陛下,說他倆結黨營私,那這首輔與次輔之位,便有動搖的風險。
別看他們現在是一條戰線上的戰友,可如果真有扳倒他們的機會,張瑞圖二人也會毫不猶豫地倒戈。
這官場上,除了利益,什麼都不能相信。
尤其是同僚。
黃立極道,「派人告訴吏部,地方吏治廢弛可派兵部或禮部官員整飭,吏吏部自有京畿銓選要務纏身,何必專挑陳孟懷?再者陳孟懷在京掌吏部考功司,熟稔京官考覈賞罰,驟然調走,部務恐生滯礙,讓他們另擇人選再議。」
他指尖叩著案幾,眉峰擰成一團,眼底藏著幾分急色。
張瑞圖道:「首輔考慮得周全,隻是周應秋那邊怕是不好搪塞,吏部本就掌官員遷調,硬頂回去,合適嗎?」
李國普亦沉聲道:「周應秋素日唯魏公公馬首是瞻,此番調陳孟懷,未必是他自己的主意,怕是宮裡有話,幾位閣老,你們說,這會不會是陛下的意思?」
黃立極和施鳳來神色一怔。
他們擔心的正是這個。
若是陛下的意思,那就更不能讓陳孟懷調走了。
他們二人接觸陳孟懷纔多久啊,陛下就收到了訊息,並派周應秋將其調離。
他哪來的耳目?
又是怎麼想著派人監視內閣?
是本就不相信他們,還是有人通風報信?
一瞬間,二人明悟過來了,陛下已然是聽信了魏崔一黨的讒言,徹底站在了魏忠賢這邊,放棄了內閣。
難怪他不讓內閣平反前朝罪臣,又在朝堂上力保崔呈秀。
一切都說得通了!
二人還幻想著可以改變新君扶持閹黨的想法,如今看來不過是自作多情。
黃立極麵色逐漸冷峻,「就算是陛下的意思,也不能逾越大明製度,即刻派人告訴吏部,就以『京司職重,非熟手不可代』為由,駁了吏部的初議。」
這話一出,張瑞圖和李國普麵麵相覷。
二人都聽出了黃立極的意思。
他要正麵與陛下抗衡了!
可他哪來的底氣?
莫非……
……
文華殿。
朱由檢接到了吏部傳過來的奏摺,內閣駁回了吏部的提議,不讓陳孟懷被調走。
果然沒那麼順利!
隻是他沒想到內閣駁回的這麼快。
那這樣一來,分化之策就算是被內閣給阻攔下來了。
除非自己繞過內閣,直接下旨調陳孟懷調離京城,但這麼做會激化矛盾,從而讓百官恐慌,迫使他們不得不靠向內閣,以保證自己哪天不被莫名其妙給轟走。
畢竟自己剛剛上位,大家都還不清楚自己的政治意圖,盲目破壞現有的政治規則,就會使更多的官員對自己陽奉陰違,成為自己的對立麵。
這就是上一世的朱由檢怎麼換內閣官員都沒用的原因。
失去政治信用,又沒有兵權的皇帝,大家最多明麵上聽你的,背地裡隻會幹符合自己利益的事,皇帝?不過是一個嘰嘰喳喳的吉祥物罷了。
「來人。」
「奴婢在。」
「通知內閣,朕要考覈翰林院庶吉士,讓他們擬定議程,三日內給朕答覆。」
「奴婢遵旨!」
……
內閣。
黃立極神色凝重。
剛才太監傳來陛下口諭,說是要考覈翰林院庶吉士,讓他們擬定議程。
這道聖旨無疑是在告訴他們,調離陳孟懷,就是陛下的意思。
內閣不允,顯然是觸怒了陛下。
不過陛下並沒有破壞規矩,而是準備去翰林院選官。
那這個官,究竟是入六部,還是入內閣?
大家都很清楚,庶吉士除了能成為六部高官之外,還是內閣閣員以及首輔的預備人員。
黃立極當初就是出自翰林院庶吉士,這纔有資格擔任首輔一職。
現在陛下要去翰林院選官,十有**是敲打內閣。
「黃閣老,看來不該阻止吏部調離陳孟懷的,陛下初登大位,第一條調令就被我等攔了下來,如何不怒?」張瑞圖仔細想來,還是覺得黃立極有點過分了。
新君即位,大家應該給麵子纔是,這樣以後纔好共事嘛。
結果皇帝第一條調令就被你打回去了,這擱誰不憤怒?
一旁的李國普掃視了一下黃立極和施鳳來,他敏銳地察覺到二人從接到吏部的提議,情緒就開始不對勁了。
結合陛下的口諭,他猜測,這個陳孟懷很可能已經倒向了內閣,不然黃立極他們沒有理由阻止他離京。
畢竟,陳孟懷明麵上還是閹黨的人,內閣護著閹黨的人,這怎麼都說不過去。
這裡麵肯定有事是他不清楚,而黃立極又不願講的。
看來同樣是閣臣,黃立極與施鳳來已是將他們二人排除在外了。
想到這一層關係,李國普便緘默其口,不再說話。
現在的局麵,幫內閣就是得罪陛下,幫陛下就是得罪頂頭上司。
那還不如裝糊塗,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施鳳來道,「新君即位去翰林院選官是常有的事,不足為怪,張閣老,是你多想了!」
張瑞圖語氣有些不滿,「我多想?施閣老,你我都不是三歲小孩了,無須這般天真吧?」
「陛下選官若是要入內閣,你待怎樣?」
張瑞圖對於黃立極和施鳳來的一些做法,也有不認同之處,但是作為內閣的一員,他也不希望皇帝過多乾涉內閣。
如果有新任命的內閣閣員進來,那他代表的就是陛下,往後無論什麼票擬,都得考慮內閣有一個不確定因素,這對往後的工作,顯然是非常不便的。
以前黃立極依附魏忠賢,內閣中還有魏廣微這樣的忠犬,內閣近乎成為了司禮監的傀儡。
如今黃立極好不容易擺脫了魏忠賢的掌控,魏廣微也早就死了,內閣終於迎來了轉機,結果陛下又要塞眼線進來。
張瑞圖豈能高興的起來。
黃立極道,「張閣老,你以為沒有這件事,陛下就不會選官入閣嗎?」
這話一出,張瑞圖麵色一滯,不再說話。
是啊,陛下如果要讓內閣聽他的話,安插眼線是必然的行為。
張瑞圖頓覺心灰意冷。
唉,內閣終究是要成為陛下的一言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