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廠公,言重了吧。」
次輔施鳳來站了出來,對朱由檢躬身作揖後便道,「陛下,崔尚書被劾諸事,關乎官員擢升、三殿大工、親族任官,皆為朝堂重務,正是魏廠公所言之國事,若不覈查明辨,何以服眾心?」
「臣以為,可依廠公所請,令工部、都察院會同內閣,逐一核驗帳冊文書、擢升卷宗,釐清崔尚書任內諸事真偽,不過,在此之前崔尚書恐怕就不適宜任尚書一職。」
「臣鬥膽請陛下下旨,暫停崔尚書、楊禦史之職務,待查清事實之後,再酌情官復原職。」
哦?
暫停職務?
這是要各打五十大板的意思啊。
施鳳來這一手釜底抽薪,倒是沒什麼毛病。
隻是,言語之中將司禮監給踢出去,讓內閣去查,那崔呈秀有沒有罪,便是內閣一句話的事了。
魏忠賢顯然是聽出了施鳳來的意思,他冷臉道,「施閣老,將司禮監摘出去是何道理?」 超便捷,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施鳳來笑道,「朝中諸臣皆知崔尚書投效廠公,司禮監若是介入調查,難保不會徇私啊。」
魏忠賢譏諷道,「施閣老兼禮部尚書,也曾參與三大殿修建一事,我記得你當初還曾貪墨開工破土祭祀之款項,被兵部武選主事錢元愨彈劾過,先帝念你平日多有辛勞,赦免了你。」
「如今,楊禦史以風聞奏事彈劾崔尚書,卻露了施閣老,嗬嗬……」魏忠賢忽然麵對朱由檢,躬身道,「陛下,臣要彈劾施閣老在修建三大殿中,貪墨開工破土祭祀之款項。」
「此事有先帝赦免其罪口諭記載,陛下現在就可查明,內閣次輔都貪墨國財,內閣焉能秉公執法?」
「至於施閣老所請,臣認為邊事未平,不宜暫停兵部尚書之職,但可對崔尚書禁足,許他在家中處理政務,楊禦史可先下錦衣衛詔獄。」
魏忠賢這一招不僅讓施鳳來顏麵掃地,更是讓內閣失去了參與此案的機會。
朱由檢也是沒想到,堂堂內閣次輔,竟然還貪三大殿的款項。
這多少都有點掉價了。
「一派胡言!魏閹,你明知那是東林陷害於我,卻在此時翻起舊帳來,是何居心!?」施鳳來厲聲嗬斥魏忠賢的同時,也趕忙跪地向朱由檢解釋,「陛下,臣沒有貪墨國財,那都是東林黨人構陷臣,先帝正是因為知曉其中緣由,才特意赦免臣的,陛下,切勿聽信小人讒言吶!」
魏忠賢冷笑道,「哦?那施閣老的意思是,兵部武選主事錢元愨是東林黨人?」
錢元愨屢次聽到自己的名字,心裡就忍不住咯噔兩下,此刻從魏忠賢嘴裡聽到自己是東林黨人,錢元愨登時便應激了。
他立刻站出來躬身道,「陛下,臣當時的確發現施閣老有貪墨之舉,這才向先帝彈劾施閣老,絕不是因黨爭而起,還請陛下明鑑。」
好傢夥。
朱由檢差點沒反應過來,不過仔細一琢磨,還是理清了思路。
看施鳳來那架勢,朱由檢更傾向於是東林構陷。
畢竟三大殿修完也才用了五百多萬兩,刨去工程必須要的耗材,最多也就隻有幾十萬兩夠貪,這對於大明的官來說,太少了。
再加上這個工程是他皇兄親自督辦的,還有魏忠賢監察,施鳳來作為閹黨一員,不太可能如此愚蠢。
那麼就隻有一種可能。
錢元愨當初彈劾施鳳來,目的多多少少都有些不純,很可能是想借彈劾施鳳來一事,扳倒某些人,亦或是,阻止三大殿修成。
他那個皇兄應該看出端倪,便讓施鳳來背了口黑鍋,然後再赦免了他的罪行,讓錢元愨背後之人沒有繼續發難的機會。
然而,現在的情況反轉了。
施鳳來跳反,魏忠賢拿這個事將施鳳來一軍,錢元愨又打死不承認自己與東林的關係,就等於是被迫做了魏忠賢的證人。
這下人證物證俱在,施鳳來隻能是百口莫辯了。
朱由檢算是明白,為什麼魏忠賢能夠把朝臣整的死去活來了。
他在朝堂上利用各方勢力互鬥的手段,還真是運用的爐火純青啊!
就是不知道徐應元未來會不會成長到魏忠賢這個水平。
可惜了。
如果不是局勢所迫,朱由檢還真不希望魏忠賢離開朝堂。
但身為皇帝,終究還是得用自己的班底,魏忠賢再有能力也不是他提拔上來的,這心終歸是隔了一層。
「崔尚書,施閣老,你們先起來吧,」朱由檢掃視群臣,目光最終定格在魏忠賢身上,「魏卿,前朝之事,咱們暫且放一放。」
這話聽到施鳳來耳中,也是讓其鬆了一口氣,可朱由檢緊接著的一句話,又讓他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不過既然提到了貪墨,朕忽然想起前幾日欽天監上奏,說皇兄陵寢定於澹峪嶺,急需銀子修建,大概兩百多萬兩,但內帑存銀不足,諸位大臣可否捐贈些銀兩,供朕修建皇兄陵寢啊!」
朝臣們頓時傻眼了。
大家都在忙著彈劾崔呈秀,結果皇帝來了句別吵了,都過來捐點錢花花。
話鋒轉變的如此之快,讓眾臣一時間都有些始料未及。
而施鳳來麵色一沉,顯然是明白了朱由檢的意思。
皇帝這是要拿他開刀。
捐銀子,那貪墨國財就是前朝的事,不予追究。
不捐銀子,那貪墨國財就是證據確鑿,最起碼司禮監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審問的機會。
其他朝臣在短暫不解之後,也是表情各異,對於朱由檢說的捐款一事,顯然不是那麼的樂意。
按道理來說,皇帝修陵寢,那是皇家的事,跟他們這些大臣有什麼關係,更何況國庫還欠著他們的俸祿呢,沒找你皇帝要工資都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修先帝陵寢還要我們捐錢?
過分了吧!
好好的一處彈劾戲碼,怎麼就忽然變成了索要錢財?
「黃首輔~~」
朱由檢瞧著無人應答,便親切地叫了叫黃立極。
黃立極裝作才反應過來的模樣,立刻躬身道,「陛下,臣年俸也才一百多兩,家中還有幾十口人指著臣養活,著實拿不出來銀子啊!」
光是俸祿肯定就一百多兩,但內閣首輔是什麼官?
朝中大半的官員升遷都得內閣廷推商議,這裡麵就沒有任何油水?
不過,朱由檢也不著急,他繼續向下問。
「張閣老,你呢?」
張瑞圖被點名,身子一顫,連忙叫苦道,「陛下,臣的年俸連一百兩都沒有,家中老母還病倒了,每月都得請大夫診治,日子過得實在清平啊!」
哦,又一個沒錢的。
「李閣老?」
李國普躬身道,「陛下,臣雖無餘財,卻也願為陛下分憂,這樣,朝廷欠臣的七十兩銀子和三百石米,臣便捐與陛下興修先帝陵寢。」
好一個為朕分憂!
忠臣吶,一個個都是朕的忠臣!
嗬嗬嗬……朱由檢笑了,隻是笑容有些瘮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