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魏卿麵對如今這般窘境,罪魁禍首是朕吶。」 看書就來,.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朱由檢打趣地看著魏忠賢。
他現在很生氣,但氣的不是魏忠賢。
而是朝中的文武百官。
推自己上位的有內閣,有武勛,也有後宮。
這些人或許有遵從先帝遺詔的意思,但更多的還是為自己牟利。
王朝末期嘛,朱由檢能理解大家這種自私自利的行為,但是,把他當傻子一樣忽悠,剛即位就讓他吃了一個悶虧,無疑是站在他頭上拉屎,還硬拽著他不讓他躲,這口氣他可咽不下去。
「非陛下之過,實乃臣之過,若能保護先帝不被戕害,臣也不至於落得如今這般田地。」
魏忠賢滿目悲愴,泛紅的眼眸似有淚光。
戕害……
朱由檢知道先考明光宗是服用紅丸暴斃而亡,在位不到一個月。
皇兄則是落水染病,服藥加重病情,死前出現了水腫腹瀉等症狀。
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皇兄因何而死,但前世學過中醫的朱由檢很清楚,落水感染風寒,初期不過是風寒束表之證,有汗用桂枝湯,無汗用麻黃湯即可痊癒。
這在中醫裡全是基礎知識,就算出現了變證,禦醫開方出錯了,用藥未能除掉風寒,鬱而化熱,或體內素有積熱,外感寒濕後迅速轉化為寒熱錯雜之證。
致使全身惡寒發熱,咽喉腫痛,咳嗽痰黃黏稠,口乾口苦,那也可以用麻杏石甘湯或大青龍湯解表清裡,散寒清熱。
縱使治療的不及時,將病情拖延至風寒夾濕之證,導致寒邪凝滯經絡,濕邪困阻脾胃與肌肉,出現身體沉重、四肢酸楚、胸悶腹脹,食慾不振等症狀,也可用羌活勝濕湯、藿香正氣散來解表散寒,化濕和中。
一個禦醫如果連落水後感染了風寒,治了一年都能治出水腫腹瀉,那要麼就是水平不行,要麼就是被政治所累,故意為之。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這些禦醫都該被處以極刑。
但離譜的是,他們都沒事。
皇帝連身家性命都保不住,這讓朱由檢很難不多想。
不過歷史告訴他,自己並不會出事,又或者按照自己一即位就被坑了一道的情況來看,沒被弄死會不會是因為太菜了?
朱由檢再次瞥向魏忠賢。
他現在明白這個前朝老臣為何要請辭了。
這位九千歲也怕死!
魏忠賢清楚,不是他要動殺心,而是滿朝文武皆要他死。
自己與先帝不同,他現在一點根基都沒有,哪怕是想強行保魏忠賢,也沒有這個力量。
畢竟,皇帝的命令,終究是要人去執行的。
皇命不可違,那隻是明麵上的說辭,背地裡怎麼執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還做的讓你皇帝挑不出理的事,從來都不稀奇。
更何況,自己一沒兵權,二沒財權,三還沒有人事任免權,所有官員的考覈升遷,都是內閣與吏部擬定名單,然後報給他審批。
考成法之前,皇帝能隨意批駁,考成法之後,皇帝就算對官員名單有意見,也得憋著,最多是讓內閣換人,但他們給的名單換來換去究竟是誰的人,傻子都能看得出來。
再者,魏忠賢都知道自己剛即位就被算計了一番,其他人難道不清楚?
一個不懂政治,又啥也給不了的皇帝,誰會輕易靠攏?
他能看到未來,知道自己能活十七年,朝臣們可看不到。
七年不到,連著死了兩個皇帝,這個時候,難道沒有朝臣想著,萬一這新上任的小皇帝沒幾年又突然暴斃了呢?
一念至此,朱由檢不禁生出一股無力感。
真特麼憋屈啊!
好死不死,他性子本就有些犟。
天生的吃軟不吃硬。
泥人尚且還有三分火呢!
反正大明朝已經爛透了,也不介意再加把火,那在解決後金之前,自己這個政治小白索性就跟這幫人先鬥上一鬥。
「魏卿言重了,平反之事,朕可以拖上一陣,請辭就不必了,你是個聰明人,離了朕,你的命可就不是朕說了算了。」
「更何況,魏卿此番過來見朕,應該不僅僅是試探吧。」
魏忠賢蒼老的麵孔下,驚訝一閃而過。
似乎對於朱由檢能說出這番話非常的詫異。
要知道,整個朝堂乃至天下,都在罵他這個閹黨誤國。
說他殘害忠良、結黨營私、賣官鬻爵、把持朝政,無知百姓這麼說也就罷了,朝中官員也是沆瀣一氣。
魏忠賢也知道,他們之所以罵自己,是因為不敢罵先帝。
自己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先帝授意的。
查貪腐、丈隱田、變鹽法、增商稅、除奸黨……這一樁樁一件件,若真是自己這個太監矇蔽聖上,專擅朝政,又豈能辦成?
萬曆爺當年駕崩留給內帑七百萬兩,泰昌帝剛即位,就被內閣在詔書中動了手腳,直接挪走了一百萬兩給九邊充作軍餉,另一百萬給京師百官發放欠奉。
這些人明明一個個吃的腦滿腸肥,卻還在惦記先帝的內帑,自己若不助先帝,隻怕這江山都要毀在這些人手中。
原本他以為朱由檢已然被朝中大臣所蠱惑,將自己視為奸黨。
如今看來,陛下雖年幼,卻也如先帝一般聰慧,懂得製衡朝堂,先前詔書之事,想來應該是一時不察。
「陛下英明,但臣並非是試探,此番請辭隻是其一,其二,是請死!」
什麼?
朱由檢一愣。
「魏卿這是何意?」
魏忠賢展顏一笑,「臣追隨先帝七年,蒙先帝厚愛執掌司禮監,所作之事問心無愧,然,朝堂爭鬥總有死傷,昔日臣大權獨攬,得罪諸多朝臣,今日臣大勢已去,自是難以苟活。」
「陛下能拖一時,拖不了一世,文武百官不會給臣活命的機會,陛下也無需為了臣而得罪百官。」
「不過,臣這條命,還可以為陛下所用,當年嘉靖爺隻身入京,就與內閣首輔楊廷和有過繼嗣繼統之爭,最終以一藩王班底卻坐穩了皇位,靠的就是正德爺留下來的前朝班底扶持。」
「臣死,可平百官之怒,但兵部尚書崔呈秀,錦衣衛都指揮使侯國興,寧國公魏良卿,此三人可輔佐陛下製衡朝堂,萬萬不可剷除。」
朱由檢記起來了,有官員彈劾的奏疏中,就提到了魏崔一黨,這個崔,應該就是兵部尚書崔呈秀。
明朝自於謙攝政後,兵部的權力就淩駕於五軍都督府之上了,不僅擁有調兵權還擁有指揮權,五軍都督府就成了擺設。
兵部尚書這個職位,確實至關重要。
錦衣衛都指揮使,相當於皇帝的眼睛和耳朵,這個職位要是不掌握在皇帝的手裡麵,那皇帝就等於是又聾又瞎。
外麵啥情況,全都得聽大臣們匯報。
王朝初期還好說,有開國皇帝的震懾,末期的話,指望這些大臣給他說事。
要麼是國泰民安,要麼就是災禍不斷,有賊寇邊,反正就一個宗旨,皇帝想管事就掏錢,沒錢就聽我們的。
至於魏忠賢口中的寧國公魏良卿,這一個是武勛,想必在京營也有一定的力量。
不得不說,先帝驅使魏忠賢,確實是在朝堂上各個部門都安插了棋子。
有前朝班底支援,他就可以在這個基礎上,通過皇帝天然的裁判優勢,不斷地提拔新的帝黨。
隻是,魏忠賢用死來為自己與同黨鋪路,這般忠貞倒是與他記憶裡的奸佞形象大相逕庭。
莫非他真的不怕死?
朱由檢正色地看著魏忠賢,這次多了幾分真心,「魏卿,朕能信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