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閣大學士施鳳來、李標、劉鴻訓、來宗道、楊景辰、張瑞圖、李國普任同知經筵日講。」
「禮部左侍郎孟紹虞、詹事府左春坊左中允文震孟、詹事府左春坊左讚善姚希孟、翰林院侍講王鐸、南京禮部尚書尚書溫體仁、詹事府少詹事周延儒……任講讀官。」
看著這份名單上的十幾人,張惟賢也安心了不少。
有韓爌在內閣總領朝政,如今,大部分東林黨人又加入了經筵。
這樣一來,朝局就真正被他們所掌控。
他心中的那塊大石頭,也終於是能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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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政變以來,他也冇睡什麼好覺,縱使知道朱由檢不太可能掌權,但萬一呢?
小皇帝整日窩在永壽宮,誰知道他在乾什麼,加之曹化淳態度模糊,這就更讓張惟賢不安了。
可即便是他,現在也無法聯合韓爌將曹化淳給換掉,若是將其逼迫到小皇帝那邊,兩人聯手的話,他們也無法抗衡。
那微妙的平衡也會就此打破。
所以,即便再怎麼對曹化淳不滿,他與韓爌都得讓他繼續執掌司禮監。
張惟賢收起名單,眼睛微眯盯著火爐。
明日便要開經筵,也不知小皇帝究竟會不會玩些手段。
……
翌日,天未亮透。
張惟賢作為知經筵事,已立於文華殿門側,目光沉沉掃過陸續入內的講官諸臣。
韓爌作為首輔居首位,神色沉穩,身側則站著施鳳來、來宗道、楊景辰等人。
陸續入殿的餘下十六人則是孟紹虞、文震孟、溫體仁、周延儒等講讀官。
當瞧見溫體仁時,周延儒明顯表情有些訝異。
二人當初不歡而散,周延儒以為溫體仁朝覲後便離開了京城,冇想到今日竟然會同他一道出現在文華殿。
隻是,溫體仁究竟是否會與他站到一邊,周延儒並不清楚。
不過,隻要溫體仁與東林不對付,那就足夠了。
片刻後,司禮監以曹化淳為首的太監來到殿內,不多時,便傳來太監的一聲高喝。
「陛下駕到~~」
隻見朱由檢穿著龍袍走入文華殿中,兩側官員立刻躬身齊道,「臣等參見陛下!」
朱由檢擺了擺手,連平身都懶得說,徑直走上禦座,旋即轉身掃視階下眾人。
瞧見張惟賢後,眼底藏著一抹狠厲。
老傢夥,待會經筵結束,朕準備了那麼久的藥膳,也是時候餵給你吃了。
「朕今日開經筵,旨在召能臣教朕治國之道,繁文縟節便都省去吧,英國公,此次經筵以何題為講?」
張惟賢身著蟒袍手持牙笏,緩步出列躬身行禮,「臣張惟賢,謹奉聖諭,主持今日經筵。」
「常言道,國之興衰,繫於君德;君德之成,在於鑑古。」
「今臣以歷代帝王善惡事跡為經筵之題,選秦、漢、唐、宋四朝,剖析得失,明辨是非,為陛下聖明之治立鑒,為宗社永安固本。」
朱由檢眼底掠過一抹譏諷,麵上卻是露出笑容,「好,就依英國公,何人主講?」
張惟賢道,「時任禮部左侍郎、翰林院學士的孟紹虞。」
孟紹虞聞聲,連忙出班,躬身道,「臣孟紹虞,參見陛下。」
朱由檢道,「平身,孟侍郎,朕倒是很想聽聽歷代帝王究竟因何失了天下,講吧。」
「臣遵旨,」孟紹虞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陛下,歷代帝王,或聖明,或昏庸;或勤政,或怠惰;或守正,或偏私,其言行舉止,皆為後世之鑑。」
「今日臣便從秦、漢、唐、宋四朝說起,一一剖析其善惡,望陛下明察。」
「秦之始皇帝嬴政,雄才大略,掃**、定天下,統一文字、度量衡,設郡縣、固疆域,功在千秋,為後世大一統之基業奠定根基,此其善也。」
「然其不善之處,亦尤為顯著,專任酷吏,嚴刑峻法,焚書坑儒,鉗製思想,大興土木,修築阿房宮、驪山陵墓,徵發民夫數百萬,民不聊生。」
「又好大喜功,窮兵黷武,北擊匈奴、南征百越,耗竭國力。」
「更兼其晚年沉迷長生,寵信權臣趙高,漸失君德。身死之後,趙高專權,矯詔殺扶蘇、立胡亥,朝政大亂,民怨沸騰,終致陳勝、吳廣揭竿而起,六國舊部紛紛響應,秦三世而亡,何其速也!」
「此皆因始皇帝獨斷專行,放任權臣專權,不恤民力,不納忠言所致。」
這是在指桑罵槐,說自己任用魏忠賢這個權臣是吧。
朱由檢心裡如明鏡,前世看過考古資料的他,早已明白秦始皇根本就不像歷史書上描述的那般殘暴。
秦朝的律法甚至都能用寬仁來形容,所謂的專任酷吏,嚴刑峻法,那是因為秦朝統一後,六國貴族的勢力還在,甚至多有在秦朝做官的,這些人不改貴族習氣,依舊喜歡奴役百姓,秦始皇不得不用酷吏整治這些人。
至於焚書坑儒,更是胡說,大興土木雖有,可阿房宮壓根就冇修,從動工到秦始皇去世,也不過才兩年,剛打了個地基,工程就停了。
晚唐杜牧的《阿房宮賦》,純粹就是造謠,反而被當成了真正的歷史。
陳勝吳廣的起義理由更是搞笑,雲夢睡虎秦簡明文規定:禦中發征,乏弗行,貲二甲。失期三日到五日,誶;六日到旬,貲一盾;過旬,貲一甲。水雨,除興。
大雨失期不僅不斬,反而可以免責。
所謂的農民起義,所謂的推翻暴政,早就真假難辨了。
歷史從來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隻不過這個勝利者未必是皇帝。
孟紹虞稍作停頓,抬首看了一眼禦座上的朱由檢,見其神色專注,眉頭微蹙,便繼續說道,「漢高祖劉邦,起於布衣,知人善任,納張良之謀,用蕭何之能,倚韓信之勇,擊敗項羽,建立大漢,此其善也。」
「文帝、景帝,躬行節儉,輕徭薄賦,與民休息,廢除苛法,開創『文景之治』,使天下安定,百姓富足,此乃帝王之典範。」
「然漢朝之失,在於宦官專權、外戚乾政。」
「漢武帝晚年窮兵黷武,好大喜功,耗空文景之積,雖有開疆拓土之功,卻也使民力凋敝。」
「漢元帝、漢成帝沉迷酒色,寵信外戚與宦官,大權旁落,朝政日益**,最終王莽篡漢,西漢滅亡。」
「東漢之時,外戚與宦官交替專權,黨錮之禍頻發,君權旁落,法度廢弛,終致三國鼎立,天下分裂。」
「此皆為宦官、外戚專權之禍,不可不戒。」
朱由檢聽到這,差點冇氣笑了。
得,王朝滅亡要麼是皇帝獨斷專行的鍋,要麼就是宦官和外戚專權的鍋,總之就是跟朝中文武百官一點關係都冇有。
這鍋甩的倒是一個乾淨!
果然啊,一個人說什麼話,還得看他的屁股坐在哪邊。
朱由檢冷冷地掃了張惟賢一眼,心中腹誹,老東西,你這是在警告朕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