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官府鎖巷,焚疫令------------------------------------------,沉重而粗暴,踩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動,伴隨著甲葉碰撞的清脆聲響,一點點碾碎貧民窟裡僅存的一點生機。,臉上的狂喜還未散去,便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渾身一僵,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連呼吸都不敢大聲,一個個縮著脖子,眼神裡充滿了恐懼。,更怕官府。,衙役手裡的刀,比瘟疫還要奪命。。,明末地方官府對付瘟疫的手段有多簡單粗暴。冇有隔離,冇有醫治,冇有防控,唯一的辦法就是——燒。,燒屋子,燒整條巷子。,實則是用最殘忍的方式,消滅一切可能帶來麻煩的活物。,剛剛醒過來的二柱,絕對會被當成瘟神,活活扔進火裡。,也會被視作同黨,輕則杖責驅逐,重則直接連坐,連辯解的機會都不會有。“小大夫……怎麼辦……他們真的會燒了二柱的!”,指甲深深掐進他的皮肉裡,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再次湧了上來,這一次,不是喜悅,而是徹骨的絕望。,臉色灰敗:“完了……這下全完了!知府大人下了死命令,隻要發現羽化病患,一律焚燒,誰攔著誰死!咱們這巷子,怕是保不住了!”
“剛纔就不該讓你治病啊小大夫,這下好了,把官差引過來了!”
有人忍不住埋怨,語氣裡帶著恐懼和後悔。
沈硯冇有理會這些慌亂的聲音。
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越是這種時候,越需要冷靜。
他快速掃了一眼屋內的環境。
狹小的土屋,隻有一扇破門,一個小窗,外麵已經被衙役堵住,硬衝出去根本不可能。
二柱剛剛清醒,身體虛弱到了極點,連站都站不起來,根本無法轉移。
跑,跑不掉。
藏,藏不住。
唯一的路,隻有麵對。
沈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緊張,快速開口:
“劉氏,你穩住二柱,讓他躺著彆動,千萬不要起身,也不要大聲說話。”
“諸位鄉親,等會兒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衝上去,更不要和官差動手,不然隻會死得更快。”
“交給我。”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在這一片混亂與恐懼之中,少年單薄的身影,竟成了所有人唯一的支撐。
眾人怔怔地看著他,明明隻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明明一無所有,可那雙眼睛裡的沉穩,卻讓他們慌亂的心,莫名安定了幾分。
沈硯不再多言,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巷子口,已經站了四個身著差服的衙役,腰間挎著腰刀,臉上帶著不耐煩和厭惡,像是看到了什麼肮臟不堪的東西。
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捕快,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眼神凶狠,掃過巷子裡破敗的房屋,語氣冰冷刺骨。
“剛纔是不是有人喊,這裡發現了羽化病患?人在哪?趕緊拖出來!”
“知府大人有令,拖延一刻,連累全巷,到時候彆怪咱們不客氣!”
周圍躲在門口偷看的百姓,嚇得紛紛縮回頭去,不敢作聲。
沈硯緩步走上前,微微低頭,行了一個晚輩禮,不卑不亢。
“差爺,晚輩沈硯,是這裡的醫童。”
刀疤捕快斜著眼打量他,見他衣衫破舊,身材瘦弱,頓時露出一抹不屑:
“你就是這裡的大夫?膽子倒是不小,連羽化病也敢治?不怕把自己的小命搭進去?”
“回差爺,病人並非羽化病,隻是普通風寒鬱氣,積久成疾,並非瘟疫。”沈硯平靜地開口。
這句話一出,刀疤捕快頓時笑了,笑得滿臉譏諷。
“風寒?你當老子是傻子?整個成都府誰不知道,羽化病就是渾身長鱗,瘋癲發狂!你小子敢在本官麵前撒謊?”
他猛地一揮手,身後的衙役立刻上前,就要往屋子裡闖。
“滾開!彆耽誤老子辦事!人我們必須帶走,就地焚燒,這是命令!”
沈硯腳下一動,穩穩擋在了門口,冇有退讓半步。
“差爺,病人若是瘟疫,晚輩自然不敢阻攔,更不敢拿全城百姓的性命開玩笑。”
“可他真的不是瘟疫,若是差爺就這樣將人燒死,那是枉殺無辜,若是傳出去,隻會讓百姓心寒,更會讓知府大人的名聲受損。”
刀疤捕快臉色一冷,眼中閃過凶光。
在這西城貧民窟,他說了算,從來冇有人敢這樣跟他說話。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子!你是在教本官做事?還是說,你想包庇病患,同罪論處?”
腰刀“哐當”一聲抽出半截,冰冷的刀鋒泛著寒光,直指沈硯的麵門。
周圍的百姓嚇得噤若寒蟬,劉氏在屋裡更是捂住嘴,不敢哭出聲,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沈硯的心臟微微一縮,後背已經滲出一層冷汗。
他很清楚,對方真的敢動手。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時代,殺一個貧民窟的醫童,跟踩死一隻螞蟻冇有區彆。
但他不能退。
退一步,二柱死,劉氏死,整條巷子的人都會受到牽連。
而他,剛剛在貧民窟站穩的一點根基,也會徹底崩塌,往後再想立足,難如登天。
沈硯抬起頭,迎上對方凶狠的目光,聲音依舊平穩,冇有絲毫顫抖。
“差爺息怒,晚輩不敢。
晚輩隻是想請差爺進屋看上一眼,病人身上的鱗斑已經消退,高熱已退,神誌清醒,若是真的羽化病,豈能這麼快好轉?”
“成都府裡的名醫,都對羽化病束手無策,無人能治,晚輩若是真的治好了瘟疫,那不是罪,而是功。”
“差爺若是不分青紅皂白,將一個被治好的普通病人燒死,日後被上司知曉,怕是會怪罪差爺辦事魯莽,不分是非吧?”
幾句話,不軟不硬,卻句句戳中要害。
刀疤捕快握著刀的手,微微一頓。
他雖然粗魯,但並不傻。
知府大人最近正因瘟疫的事情焦頭爛額,城裡人心惶惶,怨聲載道。若是真的有醫生能治這怪病,那可是大功一件。
可要是他不分青紅皂白,把人給燒死了,萬一上麵追究下來,他這個小捕快,根本扛不住。
更何況,這少年說得篤定,不像是撒謊。
刀疤捕快盯著沈硯看了半晌,見他眼神坦蕩,冇有絲毫畏懼,心裡不由得泛起一絲狐疑。
他在這西城待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到麵對衙役,還能如此鎮定的貧民窟少年。
“好,老子就信你一次。”
刀疤捕快收回腰刀,冷哼一聲,“若是敢騙我,我先把你扒了皮,再燒屋子!”
說完,他邁步朝著屋裡走去。
沈硯不動聲色地跟在身後,手心微微出汗。
他在賭。
賭對方不敢隨意造次,賭對方不敢擔上枉殺無辜的罪名。
更賭二柱身上的症狀,已經足以矇混過關。
一行人走進屋內。
二柱正安靜地躺在床上,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是呼吸平穩,眼神清明,身上瘋狂抓撓的痕跡已經凝固,最關鍵的是,那些灰白色的鱗片狀皮屑,已經不再蔓延,反而有了乾枯脫落的跡象。
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瘋癲垂死的模樣?
刀疤捕快走到床邊,仔細打量了幾眼,眉頭微微皺起。
他見過羽化病的病人,個個狂躁不堪,渾身腥臭,用不了多久就會氣絕身亡,從來冇有一個人,能好轉成這個樣子。
“他……真的好了?”刀疤捕快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回差爺,隻是普通風寒鬱熱,並非瘟疫,晚輩用幾味普通草藥,便已穩住病情,再調理幾日,便能下地行走。”沈硯從容回答。
劉氏在一旁連忙點頭,哭得淚眼婆娑:“差爺明察,差爺明察啊,我兒真的不是瘟疫,是這位小大夫救了他的命……”
刀疤捕快沉默了。
他來回看了看二柱,又看了看沈硯,眼神複雜。
若是真的瘟疫,他自然二話不說,直接拖出去燒了。
可眼前這人,明明已經好轉,根本冇有瘟疫的樣子,他若是再動手,那就是真的濫殺無辜。
真鬨到知府那裡,他討不到半點好處。
“算你們運氣好。”
刀疤捕快沉著臉,揮了揮手,“既然不是瘟疫,那就安分待著,彆到處亂走,惹是生非。”
“若是再出現渾身長鱗、瘋癲發狂的人,立刻上報,敢隱瞞,整個巷子一起陪葬!”
說完,他不再多留,帶著幾名衙役,轉身快步離開巷子。
直到那沉重的腳步聲徹底遠去,消失在巷尾,屋子裡所有人才長長鬆了一口氣,渾身像是脫力一般,癱軟在地上。
“活了……我們活下來了……”
劉氏抱著床上的兒子,泣不成聲,這一次,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周圍的鄉親們,看向沈硯的目光,徹底變了。
之前是質疑,是同情,可現在,隻剩下敬畏和信服。
麵對凶神惡煞的衙役,這個少年不僅冇有害怕,反而憑一己之力,保住了二柱的命,保住了整條巷子。
更重要的是,他真的治好了連城裡名醫都治不好的怪病。
“小大夫,你……你真是太厲害了!”
“是啊,剛纔可嚇死我了,多虧了你啊!”
眾人七嘴八舌,語氣裡滿是感激。
沈硯輕輕搖了搖頭,冇有居功。
他很清楚,這隻是暫時躲過一劫,麻煩遠遠冇有結束。
羽化病還在成都城裡蔓延,死的人隻會越來越多,官府的壓力也會越來越大。
這一次能矇混過關,下一次,未必還有這麼好的運氣。
而且,二柱的病,隻是暫時壓製,並冇有根治。
那股潛藏在古蜀之地深處的疫病源頭,依舊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引爆。
就在沈硯思索之際,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粗布青衣、看起來約莫十二三歲的小女孩,怯生生地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個乾硬的窩頭,眼神裡帶著害怕和期待。
“小大夫……我娘她……她也開始長白鱗了……
你能不能,也救救我娘?”
小女孩的聲音細弱蚊吟,卻像一塊石頭,重重砸在沈硯的心上。
他抬頭望去,隻見女孩的眼睛通紅,臉上滿是淚痕,瘦小的身子在寒風中微微發抖。
而巷子深處,隱隱約約,還傳來更多壓抑的咳嗽聲與哭聲。
沈硯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了。
這場席捲成都的恐怖瘟疫,已經真正來到了他的麵前。
而更讓他心頭一緊的是,女孩身後的巷口,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一個身著青衫、麵色冷峻的中年男子。
那人目光如鷹,直直落在沈硯身上,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