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天冷加衣服
晨光漫過府衙的飛簷，將青石板路鋪得一片溫亮，王易掀開帷幔起身時，周身筋骨都透著一股久未得見的鬆快。
連日來攻城略地、整肅吏治的疲憊，在這一場無夢的酣眠裡散得乾乾淨淨，他抬手理了理衣襟，指尖觸到布料上淡淡的硝煙味，才真切意識到，這座被福王與貪官汙吏盤踞多年的城池，已然握在了自己手中。
吃完早飯，便邁步朝著府衙前堂走去。
廊下巡守的親兵見了他，齊齊躬身行禮，動作利落無聲，這支由他一手打磨出來的隊伍，早已刻進了服從與敬畏的骨血。
剛踏入前堂辦公的正廳，一股忙碌的氣息便撲麵而來。
孫有為正埋首在堆積如山的文書與賬冊之間，一身青布長衫漿洗得乾淨挺括，長發用一根木簪簡單束起，全然沒有舊時官吏的奢靡做派。
他右手緊握狼毫筆，筆尖在麻紙上飛速遊走，墨點落下，精準記下傳令兵口中的各項資料，審訊進度、人犯名單、財物清點、百姓安置，樁樁件件都不敢有半分疏漏。
案幾上的文書堆得半尺高，左側是沾著泥土的田畝清冊，右側是寫滿字跡的軍情簡報，連杯熱茶都涼透了，他也無暇顧及。
聽到腳步聲，孫有為猛地抬頭，見是王易，當即擱下筆，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語氣裡帶著幾分忙碌後的沙啞。
“將軍，您來了。”
王易擺了擺手，語氣平淡。
“不必多禮，你忙你的，我不過是四處走走，看看諸事進展。”
他目光掃過案上的文書，心中暗自點頭，孫有為被他破格提拔，做事勤勉細緻，堪當大任。
孫有為卻不敢真的自顧忙碌，他知道王易心中最掛記百姓與吏治，當即上前一步，低聲稟報。
“將軍，府衙舊吏的審訊已然開始，按照您此前定下的規矩，凡欺壓百姓、貪贓枉法、作惡多端者，一律斬首示眾，家產全數查抄充公，如今罪證確鑿的已有二百餘人，隻待您最後敲定。”
說罷，他轉身從案幾旁捧出一本裝幀精緻的錦麵賬冊，雙手遞到王易麵前。
“這是福王府財物的清點賬冊，已全數核對完畢，請將軍過目。”
王易伸手接過賬冊，指尖觸到光滑的錦緞封麵，心中微微一嘆，這等上好的料子，尋常百姓一年都未必能得一尺，卻被福王拿來做賬冊的封皮。
他輕輕翻開賬冊，一行行清晰的字跡映入眼簾。
糧食二十萬石。
黃金兩萬兩。
白銀三百萬兩。
粗布三千匹。
綢緞八百匹。
田產莊園一百二十七處。
城內商鋪六十三間……
密密麻麻的財物羅列，看得人觸目驚心。王易隻是隨意翻動了幾頁，便將賬冊輕輕放在案上。
這些財富，是福王數十年搜刮民脂民膏的結果，是無數百姓勒緊褲腰帶、賣兒賣女攢下的血汗。
他抬眼看向孫有為，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孫有為，你記好。後續新招募的官吏，俸祿一律從優發放，絕不讓清廉之人受窮。”
“城中無地少地的百姓，田地務必一寸不少地分到手中，要讓人人有田耕，戶戶有糧吃。”
頓了頓，王易周身泛起一股凜冽的殺氣，連周遭的空氣都彷彿冷了幾分，“但有誰敢欺壓百姓、貪贓枉法、屍位素餐，不管是舊吏還是新官，不管背景如何，一經查實，殺無赦。”
這殺氣並非刻意展露，而是從屍山血海中淬鍊而出，孫有為隻覺心頭一震，當即躬身行大禮，語氣鄭重無比。
“請將軍放心！有為定當恪盡職守，嚴查酷吏貪官，發現一個處置一個，絕不姑息，絕不辜負將軍的信任，更不辜負城中百姓！”
王易微微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邁步走出府衙。
門外親兵早已備好馬匹，他翻身上馬，在一眾親兵的護衛下，朝著福王府的方向而去。
一路行來，街道上的百姓早已褪去了往日的惶恐，三三兩兩站在路邊。
不多時，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便出現在眼前。
福王府的奢華，遠超王易的想象。
整座府邸佔地足足三十三萬平方米，將近五百畝，周長三裡三百零九步五分，院牆高聳，青磚砌就，一眼望不到頭。
府門之前，立著一對三米多高的漢白玉石獅，雕刻得栩栩如生，獅目圓睜，氣勢凜然，尋常人見了便心生畏懼。
推開沉重的朱漆府門，內裡的格局更是令人驚嘆。
承運殿、圜殿、存心殿三大主殿沿中軸線排布，格局與紫禁城的太和、中和、保和三大殿如出一轍，殿宇巍峨，飛簷翹角，黃瓦覆頂，雕樑畫棟，極盡奢華。
內宮儀門的陛階石，更是用上好的漢白玉雕琢而成，上麵刻著五爪龍紋，這是唯有天子才能使用的規製，福王竟敢公然僭越，其驕奢可見一斑。
穿過主殿，便是王府的內苑園林。
亭台樓榭錯落有致，假山水池相映成趣，奇花異草遍佈其間，一步一景，美輪美奐。
花園深處，竟專門開闢了一片鹿苑，裡麵豢養著上千隻梅花鹿，毛色鮮亮，體態優雅，而這些鹿，並非用來觀賞，隻是專供福王取肉食用的玩物。
王易上輩子曾親眼見過紫禁城的宏偉，可此刻站在福王府中，依舊被這極致的奢華驚得心神震動。
這座王府，論氣勢不輸故宮，論奢靡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而支撐這一切的，是無數平民百姓的血汗與淚水。
百姓們終年勞作，節衣縮食，供養著這些高居上位的親王、官吏，換來的卻不是安穩度日。
而是無盡的壓榨與盤剝。
在這些皇親國戚、貪官汙吏的眼中，百姓從來都不是人，不過是供他們揮霍的耗材，是連牛馬都不如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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