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裕州！裕州！務必守住
開封府巡撫衙門內，氣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寒冰。
巡撫李仙鳳捏著手中的朝廷急召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公文上的硃砂印刺目驚心，字字句句都是催命符，流寇竄擾南陽，劫掠府縣，危及湖廣咽喉，命他即刻調集豫省精銳，南下清剿，不得有誤。
李仙鳳年近五旬，麵容清臒，頜下三縷長髯，一身緋色蟒袍穿在身上，卻難掩眉宇間的焦躁與疲憊。
他在河南為官多年，深知此地早已是外強中乾，看似轄地千裡，實則民生凋敝，兵備廢弛，所謂的州府兵馬，不過是湊數的壯丁，真正能戰的精銳，十中無一。
可朝廷的命令如山，崇禎皇帝的性子他最是清楚，容不得半分拖延，若是抗令不遵，輕則丟官罷職，重則身首異處。
“來人！”李仙鳳猛地將召令拍在案上，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衙門外的親兵聞聲而入，單膝跪地：“卑職在！”
“即刻傳我命令，八百裡加急，送往開封、商丘、汝州、洛陽、河內、安陽，汝陽七州府！”李仙鳳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點在豫中幾處要地，“每州府抽調精銳戰兵五千，即刻整軍，向汝州魯山縣集結！一刻也不得耽擱！”
親兵心中一驚，五千兵馬一州，七州府便是三萬五千大軍，這幾乎是抽走了豫中大半的機動兵力，可見巡撫大人此次是動了真格。他不敢多問，躬身應道，“遵令！”
“等等！”李仙鳳忽然叫住他，眉頭緊鎖，想起了近日的軍報，“汝州境內近日有小股流寇竄擾，州城防務吃緊，兵馬便不必抽調了，留駐原地彈壓匪患，其餘州，務必按期抵達魯山！”
“是！”
傳令兵策馬而出，馬蹄踏過開封府的青石闆路，濺起一路雪沫，向著豫中各府縣疾馳而去。
凜冽的北風中，傳令的號角與馬蹄聲交織在一起，預示著一場大戰，即將在豫南大地拉開序幕。
開封、商丘、洛陽、河內、安陽、汝陽，六州府接到巡撫調令，不敢有絲毫怠慢。
州府官員們深知此次南下剿匪事關重大，若是貽誤軍機，誰也擔待不起，當即下令開啟武庫，清點軍械，召集兵馬。
這些州府兵馬，平日裡多是駐守城池，彈壓地方，雖算不上精銳，隻是經過簡單的操練，手中握著刀槍，身上穿著號衣，算是朝廷在河南為數不多的可用之兵。
每州五千人，整隊、點卯、發放糧草、檢查軍械，一番忙碌下來，各路人馬頂著刺骨的寒風，踏上了前往魯山縣的路途。
崇禎十三年正月十四，魯山縣的官道上，已然擠滿了從各地趕來的州府兵馬。縣城內外，帳篷林立，炊煙裊裊，人聲鼎沸，刀槍如林，一派大戰將至的森嚴氣象。
正月十五，元宵佳節。
魯山縣城外，三萬大軍已然集結完畢。五州兵馬，列成整齊的戰陣，甲冑鮮明，旌旗林立，李仙鳳一身戎裝，立於點將台上，目光掃過台下三萬兒郎，心中稍定。
有此三萬大軍，即便南陽的流寇再是兇悍，也足以一戰。
他拔出腰間佩劍，指向南方，聲如洪鐘，“將士們！南陽反賊禍亂地方，屠戮百姓，朝廷命我等率軍清剿，今日便從魯山南下，直搗賊巢，蕩平匪患，建功立業，就在今日！”
“蕩平匪患！建功立業！”
三萬將士齊聲吶喊，聲震雲霄，驚飛了枝頭的寒鴉，也震碎了豫南冬日的寧靜。
魯山之南，便是裕州。
裕州地處伏牛山與桐柏山之間，扼守豫南北上南陽的咽喉要道，兩山夾一川，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是名副其實的兵家必爭之地。若是官兵拿下裕州，便可長驅直入南陽，如入無人之境。
若是守住裕州，便能將三萬朝廷大軍攔在伏牛山以北，寸步難行。
而這片土地，此刻正掌控在王易手中。
他深知朝廷絕不會放任自己在豫南坐大，一場大戰在所難免，因此早早便派出斥候，遍佈豫中各地，打探官兵動向。
自魯山縣開始有朝廷兵馬集結的訊息傳來，第一撥斥候便快馬加鞭，趕回南陽，將訊息稟報給了王易。
彼時，王易正立於南陽城樓上，聽到斥候的稟報，他麵色不變，隻是眼中寒光一閃，沉聲問道，“可知官兵多少人馬？由誰統領？”
“回將軍，是開封巡撫李仙鳳親自率軍，抽調開封、商丘、洛陽、河內、安陽、汝陽六州府兵馬，共計三萬，現已在魯山集結，不日便會南下！”斥候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幾分急促。
“三萬大軍……”
王易低聲重複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毫無懼色，反而多了幾分戰意，“李仙鳳，倒是看得起我王某人。”
身旁的周刀，聞言當即抱拳，“將軍！官兵來了正好，我等正好與他們決一死戰，讓他們知道，裕州不是他們想來就來的地方！”
王二也上前道，“將軍，裕州地勢險要，乃是兵家必爭之地，官兵南下南陽，必走此處，這一戰，我們退無可退，隻能死守！”
王易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如鐵，“沒錯，退無可退，唯有死戰！我等起兵，為的是活下去，為的是讓百姓有口飯吃，今日官兵要踏平裕州，便是要斷我等生路，便是要讓豫南百姓再陷水火，此戰，必守裕州，有我王易在，官兵休想踏入裕州一步！”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身旁的將士們，齊聲應道，“願隨將軍死守裕州！”
軍令既下，即刻執行。
王易當即下令，命人傳諭南陽下轄各縣，每縣抽調輔兵五百，即刻趕赴南陽城集結。輔兵雖不如戰兵精銳，卻都是經過訓練的青壯，守城、搬運、糧草、輜重，皆可派上大用場。
崇禎十三年正月初十，南陽城外大營，六千輔兵已然集結完畢。這些漢子穿著樸素的布衣，手中握著各式兵器，雖無甲冑，卻個個眼神堅定，戰意昂揚。
而王易麾下的正規戰兵，共有一萬之眾。為了守住裕州，王易當機立斷，從一萬戰兵中抽調八千，開赴裕州，隻留兩千駐守南陽城。
王易翻身跨上一匹黑色戰馬，立於陣前。八千戰兵列成整齊的隊伍，甲冑鮮明，刀槍林立，六千輔兵緊隨其後，旌旗招展，氣勢如虹。
“出發！”
隨著王易一聲令下，一萬四千人馬，浩浩蕩蕩開向裕州城。
裕州的佈防，王易早已深思熟慮，依託伏牛山與桐柏山的天險，佈下三角守勢，互為犄角，進退自如。
他命周刀率領三千五百戰兵，攜帶強弓硬弩、滾木礌石，進駐裕州西北的伏牛山。伏牛山山勢險峻，林木茂密，易守難攻，周刀的兵馬駐紮在山間隘口，居高臨下，可扼守官兵西進之路，又可隨時下山襲擾官兵側翼，與裕州城遙相呼應。
周刀領命，當即率軍直奔伏牛山，在山中修建營寨，佈置防禦，將險要之處牢牢掌控在手中。
緊接著，王易又命王二率領三千五百戰兵，進駐裕州東南的桐柏山。桐柏山與伏牛山隔裕州相望，同樣是山勢陡峭，關卡重重，王二的兵馬扼守山間要道，與伏牛山的周刀部、裕州城形成三角之勢，任何一方遇襲，另外兩方均可快速馳援，讓官兵顧此失彼。
兩支主力戰兵分駐兩山，王易又將目光投向了魯山至裕州的官道，這條官道，是官兵南下的必經之路，更是三萬大軍的糧道命脈。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糧道一斷，再多的官兵也會不戰自潰。
他當即喚來騎兵統領吳飛。吳飛麾下一千騎兵，機動性極強，最適合襲擾糧道，遊擊作戰。
“吳飛！”王易沉聲下令。
“卑職在！”吳飛抱拳躬身。
“命你率領一千騎兵，即刻出發，遊走於魯山至裕州的官道四周，晝伏夜出，專尋官兵糧隊下手，截斷其糧道，燒毀其糧草，不必與其主力硬拚，隻需擾得他們不得安寧，便是大功一件！”
“遵令！保證完成任務！”吳飛領命，翻身上馬，率領一千騎兵，如一陣黑色旋風，消失在官道上。
最後，便是裕州城的防守。裕州城是整個防禦體係的核心，也是三角之勢的中樞，必須死守。王易命鄭射，全權負責守城事宜，將六千輔兵與裕州城原本的兩千輔兵合編一處，共計八千人，分發守城軍械，加固城牆，囤積滾木礌石、火油箭矢，日夜操練。
部署完畢，王易立於裕州城頭，望著伏牛山、桐柏山的連綿山勢，望著官道上消失的騎兵，心中一片澄明。他的佈防，看似分兵，實則環環相扣，以天險為依託，以遊擊為輔助，以守城為核心，三萬官兵雖多，卻也絕非輕易能破。
而此刻，魯山的三萬朝廷大軍，已然開拔。
李仙鳳深知兵貴神速，在魯山集結完畢後，一刻也沒有停留，當即下令全軍南下。三萬大軍，綿延數十裡，頂著凜冽的寒風，向著裕州進發。
官兵的行軍速度極快，一路之上，斥候先行，探路、偵查，有條不紊。李仙鳳並非庸官，他深知此次對手絕非小股流寇，而是盤踞豫南，頗有聲勢的大漢軍，因此不敢有絲毫大意，一路之上，嚴加戒備，步步為營。
三天時間，三萬大軍便越過魯山與裕州的交界，抵達裕州城下。
正月十八，裕州城外五裡處，官兵大營拔地而起。
李仙鳳立馬於高坡之上，手持千裡鏡，望向裕州城方向。隻見裕州城城牆高聳，旌旗密佈，城頭上甲士林立，戒備森嚴，而裕州西北的伏牛山，東南的桐柏山，皆有炊煙升起，隱約可見營寨輪廓，顯然，王易早已佈下天羅地網，等著他前來。
“報！”斥候快馬趕回，翻身下馬，跪地稟報，“啟稟巡撫大人，反賊分兵三處，一部駐守伏牛山，一部駐守桐柏山，一部堅守裕州城，三處互為犄角，兩山營寨距縣城皆為十五裡，成三角守勢！”
李仙鳳放下千裡鏡，眉頭微蹙。王易的佈防，果然精妙，依託兩山天險，以城池為核心，三角之勢，牽一髮而動全身，若是貿然攻城，兩山之賊便會從側翼襲擾，若是攻打兩山，裕州城的賊兵又會出城夾擊，極為棘手。
但他麾下有三萬大軍，兵力佔據絕對優勢，自然不會被此等陣勢嚇退。
李仙鳳略一沉吟，當即做出部署，“洛陽參將聽令！”
“卑職在！”一員身披重甲的將領出列抱拳。
“命你率領五千兵馬，即刻前往伏牛山下紮營，扼守要道，嚴防山上反賊下山襲擾。待大軍攻城之時，在伺機而動。”
“遵令！”洛陽參將領命，當即率領五千人馬，直奔伏牛山方向，在山下險要之處安營紮寨，修建防禦工事，與山上週刀的營寨遙遙對峙。
“汝州參將聽令！”
“卑職在！”
“命你率領五千兵馬，前往桐柏山下紮營，防備山上反賊，與洛陽參將部互為呼應，牽製賊兵兩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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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令！”汝州參將也領命而去，五千人馬開赴桐柏山下，紮營戒備。
如此一來，兩支兵馬各五千，分別牽製兩山的反賊主力，剩下的兩萬大軍，便由李仙鳳親自統領，在裕州城外五裡紮下大營，形成對裕州城的合圍之勢，準備全力攻城。
一時間，裕州內外，戰雲密佈，雙方對峙，一觸即發。
官兵大營之中，李仙鳳召集眾將，商議攻城之策。他看著帳下諸將，沉聲道，“王易賊寇，依託兩山，負隅頑抗，但其總兵力不過萬餘，輔兵皆是烏合之眾，我軍兵力三倍於敵，隻需集中兵力，攻破裕州城，兩山之賊便會不戰自潰！”
眾將紛紛點頭，皆以為然。
“明日一早，全軍列陣，強攻裕州城！”李仙鳳一拍案幾，定下攻城之策。
次日，天光大亮，寒風依舊。
裕州城外，兩萬朝廷大軍盡數出動，擺開陣勢，列陣於城下。
官兵陣中，盾牌手在前，長槍兵緊隨，弓箭手列於陣後，刀盾手、騎兵分列兩側，旌旗招展，鼓號齊鳴，甲冑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兩萬大軍排成整齊的方陣，氣勢磅礴，壓迫感十足。
李仙鳳一身戎裝，立於陣中帥旗之下，身旁親兵護衛，威風凜凜。他擡手一揮，陣中鼓手奮力擂鼓，鼓聲震天，響徹天地。
“王易小賊！速速開城投降，尚可饒你不死！若是頑抗到底，城破之日，雞犬不留！”官兵陣中，傳令兵高聲喊話，聲音傳遍四方。
裕州城頭上，王易身披魚鱗甲，立於城樓之上，身旁鄭射等將領簇擁，八千輔兵嚴陣以待，城牆上滾木礌石堆如小山，弓箭手引弓搭箭，瞄準城下官兵，眼神冰冷。
聽到官兵的勸降，王易仰天大笑，聲音洪亮，傳遍戰場，“李仙鳳！你等朝廷官兵，橫徵暴斂，害得百姓民不聊生，我等揭竿而起，隻為活命！今日想要裕州，便從王某的屍體上踏過去！想要我投降，癡心妄想！”
城頭上的將士們聞言，齊聲吶喊，“死守裕州！與城共存亡！”
吶喊聲直衝雲霄，壓過了官兵的鼓號聲，士氣高昂。
李仙鳳聞言，麵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怒色，“不知死活！傳令下去，全軍進攻！拿下裕州城，生擒王易！”
“殺！”
隨著李仙鳳一聲令下，官兵陣中號角齊鳴，前排的盾牌手高舉盾牌，如潮水般向著裕州城衝去，長槍兵緊隨其後，弓箭手彎弓搭箭，漫天箭雨如蝗，向著城頭射去，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一場慘烈的攻城戰，就此打響。
箭雨落在城頭，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有的射在城垛上，有的紮入泥土，有的射中守城將士，中箭者慘叫一聲，倒在城頭，卻無一人後退。
鄭射高聲指揮，讓將士們躲在城垛之後，躲避箭雨，待官兵靠近，再行反擊。
官兵在護城河迅速填出道路。
城頭箭如雨下。火銃兵不停放槍。砰砰砰！
盾牌手很快衝到城下，架起雲梯，奮力向城頭爬去。雲梯一架上城牆，守城的輔兵們立刻抱起滾木礌石，狠狠砸下。
“轟隆！”
滾木砸在雲梯上，攀爬的官兵慘叫著從高空摔下，非死即傷。礌石落下，砸在官兵人群之中，血肉橫飛，慘叫聲此起彼伏。
火油被潑下，點燃的火把扔出，瞬間燃起熊熊大火，雲梯上的官兵被烈火包裹，哀嚎著滾落城下，火勢順著雲梯蔓延，燒得劈啪作響，刺鼻的焦糊味瀰漫在戰場之上。
官兵一波又一波地衝鋒，卻被城頭的防禦一次次打退，城下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積雪被鮮血染成暗紅，觸目驚心。
李仙鳳立於陣中，看著久攻不下的裕州城，眉頭緊鎖。他沒想到王易的守城部隊如此頑強，輔兵雖無精銳甲冑，卻個個悍不畏死，防守得滴水不漏。
“傳令！弓箭手全力壓製，攻城部隊繼續衝鋒，務必今日破城！”李仙鳳咬牙下令，他不信兩萬大軍，拿不下一座小小的裕州城。
官兵的攻勢越發猛烈，雲梯一批接一批地架起，官兵前赴後繼，踩著同伴的屍體，瘋狂攻城。城頭的守軍也傷亡漸增，卻依舊死戰不退，鄭射身先士卒，手持長刀，斬殺爬上城頭的官兵，身上早已染滿鮮血。
就在裕州城攻防戰陷入膠著之時，伏牛山方向，突然傳來喊殺聲。
原來是洛陽參將見裕州城戰事激烈，以為山上的反賊會下山馳援，便主動率領兵馬，向伏牛山隘口發起進攻，想要一舉拿下山上營寨，徹底消除側翼威脅。
周刀在山上早已嚴陣以待，見官兵來攻，當即下令反擊。伏牛山山勢險峻，反賊居高臨下，滾木礌石、弓箭箭矢傾瀉而下，官兵仰攻，寸步難行，傷亡慘重，卻始終無法突破隘口。
周刀率部死守，親自持刀守在隘口，斬殺衝上來的官兵，吼聲如雷，將士們受其鼓舞，個個奮勇殺敵，將官兵牢牢擋在山下，寸步未進。
與此同時，桐柏山方向，汝州參將也效仿洛陽參將，率軍攻山。王二沉穩應對，依託桐柏山天險，以逸待勞，利用地形優勢，不斷襲擾官兵，官兵久攻不下，士氣低落，隻得退回營中，固守不出。
兩山的戰鬥，同樣慘烈，官兵雖兵力佔優，卻受製於地形，始終無法攻破營寨，反而損兵折將。
而此刻，吳飛率領的一千騎兵，已然在魯山至裕州的官道上，打響了襲擾糧道的第一戰。
官兵的糧隊，在官道上緩緩行進，由數千兵馬護衛，押送著糧草輜重，向著裕州大營趕來。吳飛率領騎兵，埋伏在官道兩側的密林之中，待糧隊進入伏擊圈，當即一聲令下，一千騎兵如猛虎下山，從密林中衝出。
“殺！”
吳飛一馬當先，手持長槍，沖入糧隊之中，騎兵們揮舞馬刀，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護衛糧隊的官兵猝不及防，瞬間被衝散陣型，亂作一團。
騎兵們不與官兵戀戰，專挑糧草下手，點燃火把，扔在糧車之上，瞬間，糧草燃起熊熊大火，濃煙滾滾，遮天蔽日。官兵們忙著救火，陣型大亂，吳飛見目的達到，當即下令撤退，一千騎兵揚長而去，消失在密林之中，隻留下一片火海與混亂的官兵。
此後數日，吳飛率領騎兵，晝伏夜出，神出鬼沒，接連襲擊官兵糧隊，燒毀糧草無數，截斷官道交通。官兵的糧道徹底被擾，後方糧草無法及時送達，裕州大營的三萬大軍，很快便麵臨斷糧的危機。
訊息傳回官兵大營，李仙鳳大驚失色。糧道一斷，軍心必亂，三萬大軍每日消耗糧草巨大，若是糧草不濟，不用反賊攻打，自己便會不戰自潰。
他當即下令，抽調兩千兵馬，護送糧隊，嚴加戒備，可吳飛的騎兵機動性極強，來無影去無蹤，官兵防不勝防，糧隊依舊屢屢被襲，糧草損失慘重。
大營之中，軍心開始浮動，將士們見糧草日少，攻城又久攻不下，兩山的友軍也寸步未進，士氣一落千丈，怨聲載道。
李仙鳳心急如焚，深知再這樣下去，必敗無疑。
他當機立斷，改變策略，不再強攻裕州城，而是集中兵力，先破兩山營寨，再合圍城池。
他下令，從裕州城外的兩萬大軍中，抽調一萬兵力，分別支援洛陽參將與汝州參將，全力攻打伏牛山與桐柏山，務必在最短時間內，拿下兩處營寨。
一時間，伏牛山、桐柏山的戰鬥，驟然升級。
伏牛山下，一萬官兵，向山上隘口發起猛攻，旌旗蔽日，喊殺震天。麵臨數倍於己的敵人，壓力倍增，傷亡不斷增加，營寨防線幾度被官兵突破，卻又被他率部拚死奪回。
“將士們！死守隘口！將軍在裕州看著我們，絕不能退！”周刀渾身是血，吼聲震天，手持大刀，與官兵展開肉搏，每一刀落下，便有一名官兵倒地。
將士們見主將如此，無不拚死奮戰，與官兵展開慘烈的白刃戰，山間隘口，屍積如山，血流成河，卻始終沒有後退一步。
桐柏山方向，同樣是血戰連連。王二沉著指揮，利用山林地形，與官兵周旋，不斷派出小股部隊，襲擾官兵後路，讓官兵疲於奔命。官兵雖多，卻在山林之中無法展開陣型，處處受製，進攻屢屢受挫。
而裕州城頭上的王易，時刻關注著戰場局勢，見官兵分兵攻山，知道決戰的時機已到。
他深知，兩山的部隊雖頑強，卻終究兵力懸殊，必須主動出擊，打破僵局。
當夜，月黑風高，正是夜戰的絕佳時機。
王易召集城中輔兵五千人。準備夜襲官兵大營。
“將士們！官兵糧道已斷，軍心渙散，如今分兵攻山，大營空虛，正是我等破敵的良機！今夜，隨我夜襲敵營，與兩山部隊合圍官兵，一舉破敵！”
“願隨將軍死戰！”五千將士齊聲應道，戰意高昂。
三更時分，夜色如墨，伸手不見五指。
王易親自率兵，悄悄開啟裕州城門，如一道黑色的閃電，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摸向官兵大營。
官兵大營之中，因連日攻城、攻山疲憊不堪，又因糧草短缺軍心不穩，守衛鬆懈，不少將士已然睡去，隻有少數哨兵在營外巡邏。
王易一馬當先，率先沖入大營，手中長刀一揮，斬殺哨兵，低聲下令，“殺！”
五千兵馬緊隨其後，如猛虎入羊群，沖入官兵大營之中，四處砍殺，點燃營帳，一時間，官兵大營火光衝天，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亂作一團。
李仙鳳在帳中被驚醒，聽得外麵喊殺震天，大驚失色，“敵襲！快！迎敵！”
他慌忙披甲出帳，隻見大營之中火光四起，反賊騎兵橫衝直撞，官兵四處逃竄，毫無抵抗之力，軍心徹底崩潰。
就在此時，伏牛山方向，周刀見官兵大營火起，知道王易已然出擊，當即率領剩餘的戰兵，從山上衝下，猛攻洛陽參將的營地。
桐柏山方向，王二也同時率軍下山，突襲汝州參將的大營。
三路夾擊，互為配合，官兵本就軍心渙散，糧盡兵疲，遭此突襲，瞬間全線崩潰，再也無法組織有效抵抗，將士們四散奔逃，潰不成軍。
李仙鳳見大勢已去，三萬大軍已然潰敗，無奈之下，隻得在親兵的護衛下，倉皇向北逃竄，退回魯山。
天色微亮，戰鬥結束。
裕州城外，官兵大營一片狼藉，屍橫遍野，糧草軍械散落一地，三萬朝廷大軍，死的死，傷的傷，降的降，徹底潰敗。
王易立於裕州城頭，望著潰敗的官兵，望著伏牛山，桐柏山方向凱旋的將士，眼中閃過一絲堅毅的光芒。
此戰，他以一萬六千兵力，對陣三萬朝廷大軍，依託天險，智計百出，襲擾糧道，分兵牽製，夜襲破營，最終大獲全勝，守住了裕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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