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喋血裕州2
夜色像濃墨一樣潑下來,把裕州城高大的輪廓一點點吞噬。
三更天。
王易站在臨時搭起的望台上,盯著遠處黑黢黢的城牆。城頭上隻有幾點燈火在風中搖曳,像鬼火一樣忽明忽暗。每隔一陣,就能看見巡哨的影子從垛口後麵走過,拖遝而散漫。
他低下頭,看向城根的方向。
什麼都看不見。黑暗把一切都吞沒了。但他知道,周刀就在那裡,帶著五十名死士,趴在城外200步的草叢裡,等著那個時機。
五十個人。都是從三千戰兵裡挑出來的。
“大帥,”孫有為在旁邊低聲道,“周刀是老手了,您放心。”
王易沒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那片黑暗。
城根下,周刀把嘴裡銜著的短刀換了個位置,讓刀刃不那麼硌牙。
他趴在這兒已經一個時辰了。草叢裡的蟲子往他領子裡鑽,他不敢動。腿已經麻了,他不敢動。喉嚨發癢想咳嗽,他死死忍著,把那股癢意硬吞回去。
他身後,五十個人也跟他一樣,趴在草叢裡,一動不動。
城頭上的燈火又暗了一些。巡哨的腳步也稀疏了。周刀聽見城牆上有人在說話,聲音斷斷續續地飄下來。
“……換崗還有多久?”
“早著呢,才剛過三更。”
“困死了……”
“困也得熬著,侯大人說了,城外那幫反賊可盯著呢。”
“盯著有什麼用?那麼高的城牆,他們飛上來?”
說話聲漸漸低下去,然後是打哈欠的聲音。
周刀慢慢抬起頭,仔細看了看城頭。那幾個巡哨縮在垛口後麵,抱著長矛,腦袋一點一點的,看樣子是在打盹。
就是現在。
他抬起手,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第一個死士動了。
他像一條蛇一樣從草叢裡滑出來,無聲無息地爬到城牆根下。從背上解下飛爪,掂了掂分量,手腕一抖,鐵爪嗖地飛上去,準確地咬住了城牆頂上的青磚縫隙。
他拽了拽,確認咬實了,然後腰腹發力,雙腳蹬著城牆,一點點往上爬。動作很慢,很穩,每爬一步都停一停,聽聽上麵的動靜。
第二個死士也動了。第三個,第四個……
周刀是最後一個。他看著前麵的人一個個消失在黑暗裡,然後才抓住繩索,開始往上爬。
他的腳踩在磚縫裡,小心翼翼,一點一點地挪。
忽然,頭頂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響動。
周刀停了下來,屏住呼吸。
上麵,第一個死士已經翻上了城牆。他趴在垛口後麵,一動不動地觀察了一會兒,然後朝下麵打了個手勢。
安全。
周刀鬆了口氣,繼續往上爬。
第一個死士翻上城牆的時候,離他最近的哨兵隻有三丈遠。
那個哨兵縮在垛口後麵,腦袋歪著,發出輕微的鼾聲。長矛橫在腿上,手已經鬆開了。
死士像貓一樣伏低身子,一點一點地靠近。
一丈。五尺。三尺。
他的刀還在嘴裡銜著,不敢用。他用的是手。左手猛地捂住哨兵的嘴,右手捏住他的脖子,大拇指按住頸側的大血管,用力一掐。
哨兵的身子猛地一挺,腿蹬了兩下,然後軟了下去。死士把他輕輕放倒,把屍體拖到垛口後麵的陰影裡,擺成靠著牆睡覺的樣子。
從遠處看,根本看不出已經死了。
第二個死士翻上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這一幕。他朝第一個死士點點頭,然後摸向另一個方向。
那裡也有一個哨兵,正背對著他,看著城外。
死士摸到他身後,左手捂嘴,右手持刀,從肋下刺入。刀刃穿過肋骨之間的縫隙,準確地刺中心臟。哨兵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後軟倒。血從傷口湧出來,溫熱腥臭,死士把屍體放倒,用哨兵自己的衣服堵住傷口,不讓血流得到處都是。
第三個,第四個……十個,二十個,三十個……
五十個死士,有一半已經翻上了城牆。他們兩人一組,像幽靈一樣在城牆上移動,收割著守軍的性命。巡哨的隊伍剛轉過拐角,就被黑影撲殺。打盹的哨兵在睡夢中被扭斷脖子。躲在牆角撒尿的,被一刀割喉。
沒有喊叫,沒有打鬥,隻有屍體無聲地倒下,被輕輕放在城道上。
半柱香的功夫,一段三十丈長的城牆,已經換了主人。
周刀翻上城牆的時候,正好看見一個死士在抹脖子。刀光一閃,血噴在城牆上,在昏暗的燈火下黑乎乎的。那個守軍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雙手捂著脖子,跪倒在地,然後趴下去,再也不動了。
周刀走到城牆內側,往下看了看。
城門洞就在下麵。黑洞洞的,隻有門口掛著兩盞燈籠,照著守軍的身影。他們坐在那兒,有人在打盹,有人在低聲說話,有靠著牆抽煙的。
“繩子。”周刀低聲說。
幾個死士把帶來的繩索放下去,一頭係在垛口上,一頭垂到城門洞附近。五十人開始順著繩索滑下去,腳尖點地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
周刀緊張地盯著下麵。
死士落地的聲音太輕了,輕得連他都聽不見。他們貼著牆根,往城門洞摸去。燈籠的光照不到他們,黑暗掩護著他們的身形。
十步。五步。三步。
眼看就要摸進去了。
一個守軍忽然抬起頭。
是那個抽煙的。他抽完了,想把煙桿在牆上磕一磕。一抬頭,正好看見火光邊緣,一個黑影貼著牆根往這邊摸。
他愣了一下。
那一瞬間很短,短得來不及思考。但他的眼睛已經看見了,腦子已經反應過來了。
“誰?”
一聲暴喝,像炸雷一樣在城門洞裡炸開。
周刀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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