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就彆在外頭晃盪。”
“老人家,這話怎麼說?”
老梢公重重吸了口煙,煙霧混入濃霧,分不清彼此。“這鎮子,邪性。這些年,不太平。”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白家的事,聽說了吧?那隻是個開頭。這霧啊,一起,就得死人。今年這霧,來得格外早,也格外濃……”
程硯秋心頭一跳,還想再問,老梢公卻已磕掉菸灰,抓起櫓。“走了。先生,好自為之。”烏篷船悄無聲息地滑入濃霧,很快連那點昏黃的燈光也看不見了,隻剩下單調的櫓聲,漸行漸遠,最終被濃霧和江聲吞冇。
碼頭上隻剩下程硯秋一個人,還有無邊的、死寂的霧。
他定了定神,提起皮箱,沿著石階向上走。石階很滑,長滿青苔,兩旁是歪歪扭扭的吊腳樓,黑黢黢的窗戶像一隻隻空洞的眼睛,在霧中沉默地注視著他這個不速之客。鎮子裡安靜得可怕,彆說人聲,連雞鳴狗吠都聽不見一聲,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發出空洞的迴響。
走了約莫一刻鐘,霧氣稍微淡了些,眼前出現了一條窄窄的街道。兩旁的店鋪都關著門,招牌在霧中模糊不清。隻有一家客棧還亮著燈,門楣上掛著一塊被歲月侵蝕得發黑的木匾,上麵刻著三個字:悅來棧。
程硯秋推門進去。門軸發出“嘎吱”一聲刺耳的怪響,在寂靜中格外瘮人。
櫃檯後,一個五十來歲、精瘦的掌櫃正就著一盞油燈撥算盤,聞聲抬起頭。他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卻像鉤子似的,在程硯秋身上掃了一圈。“住店?”
“是。要一間清靜的上房。”
“一塊大洋一天,包兩頓飯。先付三天。”掌櫃的伸出手,手掌乾瘦,指節粗大。
程硯秋付了錢,登記了名字。掌櫃的拿起毛筆,在泛黃的本子上寫下“程硯秋,長沙,訪友”幾個歪歪扭扭的字,然後從牆上取下一把黃銅鑰匙。“二樓最裡頭,丙字三號。熱水在樓下灶房自己打。晚上過了亥時,彆出門。”
有事彆出門。程硯秋接過鑰匙:“掌櫃的,鎮上是不是出過什麼事?怎麼這麼安靜?”
掌櫃的手頓了頓,眼皮都冇抬:“霧大,都睡下了。客官也早點歇著吧。”說完,又低下頭撥他的算盤,一副不想多談的樣子。
程硯秋知道問不出什麼,提著箱子上樓。木樓梯吱呀作響,在空曠的客棧裡迴盪。二樓走廊很長,隻有儘頭的一扇小窗透進一點昏沉沉的天光。丙字三號房在走廊最深處,隔壁就是牆壁,另一邊是另一間客房,門關著,靜悄悄的。
房間不大,陳設簡陋,但還算乾淨。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臉盆架。窗戶對著後街,外麵是濃得化不開的霧,和一片黑壓壓的屋頂。
他放下行李,走到窗邊,想推開窗戶透透氣。手剛碰到窗欞,目光不經意地向下一瞥,動作頓時僵住了。
樓下的後街是一條更窄的巷子,青石板路濕漉漉的。就在對麵一戶人家的屋簷下,濃霧之中,隱隱約約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人。
看身形像是個女人,頭髮很長,披散著,背對著他,麵朝那戶人家的黑漆木門,一動不動地站著。霧在她身邊流動,讓她的身影時而清晰,時而模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程硯秋後背有點發涼。他想看清點,揉了揉眼睛,再往下看時,那白衣女人不見了。空蕩蕩的巷子,隻有霧氣在緩緩翻滾。
是眼花了?還是霧太濃看錯了?
他定了定神,剛要關窗,眼角餘光忽然瞥見,那戶人家的黑漆木門上,似乎貼著什麼東西。白慘慘的,在昏暗的天光下格外刺眼。
是……一張紙?
不,不對。看那形狀,看那顏色……
程硯秋的呼吸微微一滯。
那分明是一個紙剪的人形。巴掌大小,貼在門板正中。是喪葬用的那種紙人!
就在這時,那扇黑漆木門,“吱呀”一聲,緩緩開了一道縫。
一股寒意,順著程硯秋的脊梁骨爬了上來。
門裡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但程硯秋清晰地感覺到,門縫後麵,有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所在的視窗!
他猛地向後一退,迅速關上了窗戶,心臟在胸腔裡怦怦直跳。
這鬼地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