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府城外，降兵大營。
“咕嚕……”
無數吞嚥口水的聲音，匯聚在一起，竟然蓋過了曠野上的風聲。
八萬雙原本寫滿絕望與死灰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著那一車車雪白的精麵粉和鮮紅的半扇豬肉，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來了。
城牆上，政委鄭偉拿著高音大喇叭，看著下方那群呆若木雞的降兵，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看清楚了嗎？！”
鄭偉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在營地上空回蕩：
“在咱們西北建設兵團，沒有讓人白乾活的道理！”
“我說過，隻要你們幹活，就給糧！”
“最先按照『百戶』、『千戶』建製整編完畢的前十個大隊，今天不僅管飽，每人還能分到一大塊肥得流油的紅燒肉！”
說到這裏，鄭偉頓了頓，丟擲了一個讓所有大明士兵心臟狂跳的重磅炸彈：
“不僅飯菜管飽！隻要你們肯賣力修路，每個月，每人再發二兩銀子的工錢！”
“咱們西北建設兵團的規矩：按月結錢，足額發放！”
“誰敢吃空餉，誰敢剋扣你們一文錢，老子就斃了誰！”
轟！
鄭偉的這句話，比剛才的紅燒肉還要震撼一萬倍！
整個降兵大營，瞬間陷入了一片倒吸涼氣的死寂，隨後徹底炸開了鍋！
在大明當兵是個什麼光景，他們這些底層大頭兵再清楚不過了。
九邊精銳聽著威風，朝廷定下的軍餉是一個月一兩五錢銀子。
可真到了發餉的時候，兵部扣一層，總兵扣一層，參將、千總、百戶……層層扒皮剝骨地剋扣下來！
到他們這些賣命的大頭兵手裏，能有個兩三百文銅錢，那就得給長官磕頭謝恩了！
更別說軍官們還大肆吃空餉，甚至動輒大半年都不發一回軍餉。
平日裏，他們連一口摻著沙子的糙米稀粥都喝不飽，能活著喘口氣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服役、打仗，哪一樣不是拿命在填？
可現在！
這個站在城牆上的“賊寇二當家”，居然說白麪饅頭管飽，還有肉吃？！
每個月還有二兩真金白銀的工錢？！
而且還保證絕不剋扣？！
“老天爺啊……這到底是賊窩，還是進了天庭啊？！”
“快快快！王二狗，李鐵柱！”
“咱們同鄉的一百個人趕緊湊過來！站好，都他孃的給老子站直了！”
剛才那個癱坐在地上，哭天喊地覺得要去服苦役送死的老兵。
此刻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地上竄了起來，爆發出與年齡極其不符的敏捷。
老兵扯著嗓子，眼睛紅得像是一頭餓狼，死死盯著遠處的豬肉。
“誰要是敢拖拉，害得老子吃不上那口肉，賺不到那二兩銀子，老子半夜拿鎬頭敲碎他的狗頭！”
“動作快點！排好隊！咱們要拿第一！”
僅僅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原本亂作一團、極度抗拒修路的八萬降兵，甚至不需要平安縣的新兵去揮舞電棍驅趕，他們自己就為了搶奪那口紅燒肉和銀子，爆發出恐怖的組織力，整整齊齊地列成了方陣！
這，就是碳水脂肪加上真金白銀，在飢荒年代的絕對統治力！
半個時辰後。
幾百口大鐵鍋在營地裡架起。
當揭開鍋蓋的那一刻，濃鬱霸道的肉香和白麪饅頭的清香，讓無數大明士兵當場掉下了眼淚。
老兵捧著手裏那個比成年人拳頭還大、雪白鬆軟得連一絲雜質都沒有的白麪饅頭，雙手都在劇烈顫抖。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麵粉的甘甜瞬間在口腔裡化開。
“白麪……這竟然是純白麪！連一點沙子和麩糠都沒摻啊！”
老兵一邊嚼，一邊老淚縱橫，“老天爺啊，這種精細的吃食，就算是京城裏的皇帝老爺，恐怕也就吃這個了吧？”
緊接著，新兵連的夥伕給他碗裏重重地舀了一大勺紅燒肉燉土豆。
那肥瘦相間的肉塊，裹滿了濃鬱的赤醬，在火把的照耀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吃！敞開了吃！大鍋裡還有！”夥伕大聲吆喝著。
老兵一口將那塊紅燒肉塞進嘴裏，滾燙的油脂和霸道的肉香瞬間直衝天靈蓋！
他這輩子，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肉！
不，他這輩子連肉沫都沒聞過幾次！
“嗚……嗚嗚嗚……”
嚼著嚼著，這個在刀山火海裡滾過十幾年、被刀砍在身上都沒哼過一聲的西北老兵，突然毫無徵兆地嚎啕大哭起來。
大顆大顆渾濁的眼淚，砸在手裏的白麪饅頭上，混著嘴角的油水，被他狼吞虎嚥地塞進嘴裏。
“當兵十年啊……”
老兵一邊拚命往嘴裏塞著肉，一邊痛哭流涕地嘶吼著：“老子給大明朝當了十年的兵！”
“打過蒙古人，打過建奴，身上留了十幾道疤！”
“可這十年裏，老子連一頓飽飯都沒吃過！！”
“憑什麼？！”
“憑什麼老子給朝廷賣命就要挨餓受凍，如今當了賊寇的俘虜，卻能吃上這種神仙吃食，還能吃得撐破肚皮？！”
“這大明的兵，老子不當了！！！”
老兵那聲嘶力竭的哭喊聲，彷彿極具傳染性的瘟疫，瞬間席捲了整個曠野。
八萬大明降兵，一邊像餓死鬼投胎一樣狼吞虎嚥地往嘴裏塞著饅頭和紅燒肉，一邊毫無形象地放聲痛哭。
委屈、憋屈、不甘，以及對這頓飽飯的極致感恩，交織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去他孃的朝廷！去他孃的官老爺！”
“從今天起，老子的這條命就是西北建設兵團的！”
“誰給老子吃飽飯，老子就給誰賣命！”
“明天誰要是敢在工地上偷懶，不用長官動手，我第一個活劈了他！”
八萬人一邊瘋狂地吞嚥著食物，一邊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那是信仰徹底崩塌後、又被重新塑起的狂熱吶喊！
城牆製高點上。
陸野靜靜地看著下方這八萬名邊哭邊吃、眼神卻越發狂熱死忠的大軍，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微笑。
現代後勤的降維打擊，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它最恐怖的威力。
僅僅隻用了一頓飯，外加二兩銀子的承諾，陸野便徹底斬斷了他們對大明的最後一絲念想，直接買斷了這八萬九邊精銳的絕對死忠與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