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府,臨時指揮中心。
兩名全副武裝的特戰隊員,將五花大綁的三邊總督李起元和延綏總兵官秉忠押進了大堂。
“長官,人帶到了!”
官秉忠雖然滿臉血汙、狼狽不堪,但依然梗著脖子,怒目圓睜。
李起元則緊閉雙眼,蒼老的臉龐上寫滿了傲骨,一副視死如歸的決絕模樣。
兩人站在大堂中央,宛如兩根寧折不彎的鐵骨,誰也沒有屈膝下跪。
坐在主位上的陸野放下茶盞,靜靜地看著這兩位大明的高階將領。
就在這時,政委鄭偉快步走上前來,將一份離線平板電腦遞到了陸野手中。
“陸指揮,這是智庫的離線資料,關於這兩人的歷史生平和評價。”
陸野接過平板,大聲地唸了出來:
“李起元,大明正二品三邊總督。”
“為人剛正不阿,清廉自守,在西北大旱期間,曾多次上書請求賑災,儘力安撫流民,實乃明末不可多得的乾臣。”
“官秉忠,延綏總兵。”
“十六歲從軍,鎮守邊關數十載,身經百戰,刀口舔血。”
“多次擊退建奴與草原部落的劫掠,九邊軍中威望極高,是一員不可多得的悍將。”
唸完資料,陸野將平板放在桌上,眼中流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讚賞。
大明末年,貪官汙吏橫行,但眼前這兩人,確實算得上是真正在為天下蒼生和國家社稷賣命的鐵漢。
“雷隊長,快把兩位大人身上的繩子解了。”
陸野站起身,語氣溫和了許多,“這樣忠肝義膽的國之棟樑,怎麼能像對待那些貪官汙吏一樣綁著?”
雷鳴立刻上前,三下五除二用匕首挑開了兩人粗大的綁繩。
“帶兩位大人下去,安排最好的營房,好生招待。”陸野吩咐道。
然而,李起元卻猛地一甩破爛的官袖,冷笑連連。
“反賊!休要在這裏假惺惺地收買人心!”
李起元挺直了絕不彎曲的脊樑,大義凜然地怒斥道:“老夫生是大明的臣,死是大明的鬼!”
“你這種蠱惑人心的卑劣手段,對我們根本沒用!”
官秉忠也“呸”了一口血水,像一頭倔強的孤狼:“別費勁了!老子連建奴的刀架在脖子上都沒眨過眼!”
“要殺要剮,隨便你!”
“有種給老子個痛快!”
看著兩人這副茅坑裏的石頭般又臭又硬的架勢,陸野不怒反笑。
他沒有繼續勸降,而是轉頭看向雷鳴:“雷隊,既然兩位大人覺得咱們是十惡不赦的賊寇,那明天一早,你就親自開著裝甲車,帶兩位大人去咱們平安縣試點轉轉。”
“讓他們好好看清楚,他們誓死保衛的大明,和咱們夏國,到底有什麼區別!”
……
第二天,天色剛矇矇亮。
一輛軍綠色的東風猛士裝甲車發出一聲咆哮,駛出了延安府,朝著平安縣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廂後座上,李起元和官秉忠緊緊抓著安全把手,臉色煞白。
坐在這個時速八十公裡、平穩卻又發出巨大轟鳴的“鋼鐵巨獸”肚子裏,兩人的內心依然充滿了對未知科技的恐懼。
一個時辰後,裝甲車緩緩減速,駛入了平安縣的城區。
“兩位,下車看看吧。”
雷鳴推開車門。
當李起元和官秉忠顫顫巍巍地走下裝甲車,雙腳踏在平安縣的土地上時,兩人瞬間愣住了。
這……這是平安縣?!
大明西北最貧窮落後的縣城之一?!
映入眼簾的,是一條寬闊、平整到令人髮指的灰白色水泥大道。
路麵上沒有任何大明城市常見的糞便和汙水,乾淨得連一絲塵土都少見。
街道兩旁,一排排嶄新的磚瓦房整齊劃一。
街上人來人往,每個人雖然穿著粗布麻衣,但全都沒有那種麵黃肌瘦的飢餓感。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在大明朝絕對看不到的、發自內心的希望與笑容!
就在這時,一隊巡邏的平安縣新兵揹著鋼刀從街角走過。
街邊的老百姓不僅沒有像躲避瘟神一樣躲開,反而有兩個大娘笑著往士兵的手裏塞剛煮熟的紅薯。
士兵們連連擺手拒絕,幫大娘挑起重擔,有說有笑地走遠。
看到這一幕,官秉忠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自古兵匪一家!
大明的百姓見了官軍,比見了流寇還要害怕,什麼時候軍民關係能親如一家了?!
而最讓李起元感到震驚和憤怒的,是那些百姓路過雷鳴這輛看起來就極其威武的“官車”時,竟然隻是好奇地打量,甚至還有人微笑著沖雷鳴揮手打招呼。
沒有人下跪!
甚至連彎腰的都沒有!
“放肆!簡直是沒大沒小!”
作為封建禮教的死忠捍衛者,李起元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些路過的百姓質問雷鳴:“他們見到你這等統兵將領,為何不跪?!”
“這成何體統!難道你們這裏連最基本的尊卑禮法都不要了嗎?!”
雷鳴靠在裝甲車上,點燃了一根香煙,深吸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驕傲的冷笑。
“李大人,時代變了。”
“在我們夏國的土地上,沒有任何人生來就比別人高貴,也沒有誰生來就該是低賤的泥腿子。”
“我們不僅不讓百姓跪我們,還立下了規矩:在這裏,人人平等!”
“軍人和官員,是為老百姓服務的公僕,哪有主子給公僕下跪的道理?”
轟!
“人人平等……沒有尊卑貴賤……”
這句話就像是一柄重鎚,狠狠地砸在了李起元那固守了幾十年的封建三觀上,砸得他頭暈目眩。
眾人繼續向前緩緩步行。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一陣極其整齊、稚嫩且洪亮的讀書聲,突然從前方的一座大院裏傳了出來。
李起元猛地抬起頭,循聲望去。
隻見那寬敞明亮的學堂裡,竟然坐滿了上百個穿著乾淨布衣的孩童!
裏麵不僅有男孩,甚至還有紮著羊角辮的女孩!
他們麵前,全都擺著嶄新的書本,正搖頭晃腦地大聲朗讀。
“這……這怎麼可能?!”
李起元眼眶瞬間紅了,他像發了瘋一樣衝到學堂的矮牆外,死死地扒著牆頭,雙手劇烈顫抖。
在大明,讀書是豪紳貴族和地主階級絕對的特權!
窮人家的孩子,就算餓死,也絕對不可能摸到書本的邊緣!
可在這裏……全城的泥腿子孩子,竟然都有書讀?!
官秉忠也徹底呆住了。
他看向街道的另一側,幾個失去斷手斷腳的孤寡老兵,正坐在一個掛著“平安縣養老院”牌子的院子裏,一邊曬著太陽,一邊喝著早茶,旁邊還有個大嬸在耐心服侍。
整條大街上,沒有一個乞丐,沒有一個流民。
所有隻要有手有腳的人,都在為了建設這片土地而努力工作,每個人都在互幫互助,眼中充滿了對美好生活的光芒!
“老弱有所養,幼童有所教,壯年有所用……”
李起元渾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乾,“撲通”一聲,這位寧死不屈的大明三邊總督,竟然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了平安縣那乾淨的水泥馬路上。
他沒有跪陸野,也沒有跪雷鳴。
他跪的,是眼前這片土地上真實的盛景!
兩行渾濁的眼淚,順著李起元蒼老的臉頰奔湧而出。
他的世界觀、他讀了一輩子聖賢書所建立的三觀,在這一刻,似乎得到了實現!
“這……這還是我大明嗎?”
李起元仰天長嘯,聲音中帶著無盡的震撼、悲涼與一種近乎瘋狂的頓悟:
“老夫在京城為官數十載,即便是皇城腳下,也滿是凍死骨啊!”
“大同……這是聖人書裡寫的天下大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