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普通的白粥。
石頭死死地盯著那口大鍋，狂嚥著口水。
他聞到了肉的香味！
除了肉，那些軍爺還往鍋裡倒進了一包包不知道名字的鹹菜。
他隱約聽見，那些軍爺管那種鹹菜叫『榨菜』。
在肉沫和榨菜倒進鍋裡的那一刻，極其霸道的香味如同風暴一般，席捲了整個流民營地。
“咕咚！咕咚！”
五萬多人的吞嚥聲，此起彼伏。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不可思議的驚呼。
所有人的眼睛都綠了，像是一群餓了十天的野狼，死死地盯著那些大鍋。
“安靜！”
拿著仙器的鄭偉將軍，再次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聲音。
“分好組！排好隊！”
“所有人都有份！”
“但是，都給我聽好了！如果誰敢搗亂，誰敢搶奪排隊……”
鄭偉的目光如同利劍一般掃過全場：“你們這一組的二十個人，全都沒的吃！”
這話一出，原本已經餓瘋了、有些躁動的流民們，瞬間鴉雀無聲。
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大家都很安靜，安靜得可怕。
為了能吃上這口保命的肉粥，同組的二十個人死死地互相盯著。
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惹事，不用軍爺動手，其他十九個人就能把他活活撕了！
打飯開始了。
石頭捧著一個分發下來的陶碗，雙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更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
負責給他們打粥的，竟然還有平安縣裏的老百姓！
那些百姓滿臉紅光，穿著乾淨的衣服，幫著軍爺們維持秩序，舀著濃稠的肉粥。
老百姓，竟然不怕他們這些流寇？
“後生，餓壞了吧？多吃點。”
一個縣裏的大娘，慈祥地看了石頭一眼。
大鐵勺深深地沉入鍋底，然後舀起滿滿一大勺濃稠的、帶著肉沫和鹹菜的滾燙肉粥。
“哐當”一聲。
沉甸甸的肉粥，倒進了石頭的大碗裏。
石頭捧著滾燙的碗，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大顆大顆地砸進了粥裡。
他顧不上燙嘴，直接把臉埋進碗裏，呼嚕呼嚕地往嘴裏猛灌。
太好吃了！
這是石頭這輩子吃過的，最飽、最香的一頓飯。
滾燙的白粥，鮮美的肉沫，還有那咬起來嘎嘣脆的鹹菜。
濃鬱的暖流順著喉嚨流進乾癟的胃裏，把他那顆絕望求死的心，徹底給捂熱了。
每個人都分到了整整兩大碗熱氣騰騰的肉粥！
石頭舔乾淨了碗底的最後一滴油花，撐得直打飽嗝。
就在這時。
城牆下那輛巨大的鋼鐵戰車上，走出了一個高大的男人。
周圍的老百姓和軍爺，都用極其狂熱和敬畏的眼神看著他。
那是這支天兵天將的最高首領，是這裏的大當家，他叫陸野。
大當家沒有說什麼文縐縐的大道理。
他看著城下吃飽喝足的流民，隻說了一句話。
“跟著我們夏國混，我保證，一定會讓你們每天都吃飽飯！”
聲音在夜空中回蕩。
石頭跪在地上，死死地攥著手裏的陶碗。
他的眼眶紅得滴血。
他現在好想插上翅膀，立刻飛迴流寇大營。
他要去告訴還在那裏擔驚受怕的妹妹！
丫頭，咱們有救了！
這裏的大當家，是個天大的好人！
這裏沒有吃人的妖怪，這裏有好多好多的白粥！有肉沫！有榨菜！
石頭的胸膛裡，燃起了一團熊熊的烈火。
去他媽的大明朝廷！
跟著這個叫陸野的大當家造反，能吃上這麼飽的一頓肉粥。
哪怕明天就要砍頭，哪怕明天就要死。
也值了！！
……
延安府，知府衙門。
天色剛剛微明。
王知府和李總兵正坐在後堂，喝著上好的早茶，等著前線的捷報。
兩人麵帶微笑，彷彿已經看到平安縣被踏平的畫麵。
突然，後堂的門被一股大力撞開。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渾身沾滿了泥土和血跡。
“報——”
“大人！出大事了！”斥候臉色慘白，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李總兵猛地站起身，眉頭一皺：“慌什麼！可是王大麻子已經拿下了平安縣？”
“不……不是的……”
斥侯嚥了一口唾沫，聲音裏帶著絕望的哭腔。
“王大麻子……戰死了！被平安縣降下的天雷，當場轟成了肉泥！”
“什麼？！”王知府手裏的名貴茶盞“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瞪大了滿是紅血絲的眼睛，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領。
“那叛軍呢？他手下那幾萬大軍呢？！”
斥候結結巴巴，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
“叛……叛……叛軍，全都被平安縣的妖人給收編了！！”
轟！
這句話猶如真正的五雷轟頂，狠狠地砸在兩個反派的腦門上。
“什麼？！”
李總兵雙腿一軟，“撲通”一聲，一屁股重重地癱坐在了地上。
眼神變得空洞無比，嘴唇哆嗦個不停。
王知府更是嚇得麵如死灰。
他那兩條養尊處優的腿，此刻像拉二胡一樣劇烈地打著顫，連站都站不穩了。
“完了……全完了……”王知府喃喃自語。
這特孃的可怎麼辦啊？！
本來他們倆合計著借刀殺人，讓平安縣和流寇狗咬狗，兩敗俱傷。
結果倒好！
弄巧成拙，直接白白送了對方五萬兵馬！
平安縣那幫反賊本來就有妖法，猛得如同天罰，現在又白得了五萬大軍的兵源。
這要是讓朝廷知道了真相……
別說是頭頂這頂烏紗帽保不住了！
他們兩個絕對要被暴怒的皇帝誅滅九族，千刀萬剮！
後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兩人粗重而驚恐的喘息聲。
突然，王知府渾身一個激靈。
那顆常年混跡官場、極其圓滑的狐狸腦瓜子，飛速地轉動了起來。
打是肯定打不過了。
十萬流寇一晚上就灰飛煙滅，他延安府這幾千殘兵敗將去填牙縫都不夠！
要想保住九族的老命，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服軟！
“快！”
王知府像詐屍一樣跳了起來，扯著嗓子淒厲地嘶吼道。
“快叫人！去府衙庫房！備厚禮！”
李總兵坐在地上，整個人都懵了：“大人，備禮作甚？”
“你個豬腦子！當然是去保命！”
王知府急得直跳腳，雙眼通紅地咆哮。
“聽好了！黃金兩萬兩！白銀十萬兩！”
“把庫房裏最好的江南絲綢、前朝古董字畫，還有那幾株百年老參，全都給我裝車！”
“不！不夠！”
王知府咬了咬牙，心疼得直抽抽。
“去把我私庫裡那十箱上好的珠寶首飾，也一併抬出來！”
王知府哆嗦著整理了一下淩亂的官服。
他深吸了一口氣，下定了某種極其恥辱的決心。
“備馬車！老夫要親自出城！”
“去給陸大當家的……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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