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頭跪在冰冷的黃土地上。
他雙手抱著頭，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旁邊，是他剛剛扔掉的一根帶血的木棍。
天雷劈死了王大麻子，督戰隊也死絕了。
這支由災民組成的流寇大軍，降了。
石頭知道，在大明朝，造反是誅九族的死罪。
但他沒有辦法。
如果他不跟著流寇大軍來衝鋒，那個活閻王王大麻子，就會把他年僅七歲的妹妹丫頭，扔進鍋裡煮了吃。
那是石頭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相依為命的親人了。
在這大災之年，人吃人，早就不是什麼稀罕事。
為了保住妹妹，石頭隻能無奈地拿起木棍，成了這五萬流民炮灰中的一員。
可即便當了流寇，他們這些最底層的炮灰，也根本吃不上一粒糧食。
他和妹妹每天能分到的，隻有乾硬的榆樹皮和草根。
“造反是死，不造反也是死……”
石頭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現在的腦子裏，什麼都沒有了。
他不怕死，這樣的世道，死了也許反而是個解脫。
不用再挨餓，不用再提心弔膽地看著別人那綠油油的眼睛。
他隻求那些兵丁在殺他的時候，刀能快一點。
隻求他們在後方營地找到丫頭的時候，能發發慈悲，給那個可憐的小女娃留一條全屍。
隻要妹妹能活下來，或者走得痛快點。
那就好了……
希望吧……
就在石頭萬念俱灰的時候。
前方高聳的城牆下，走出來一群人。
為首的，是一個自稱叫鄭偉的男人。
那男人手裏拿著一個古怪的鐵疙瘩，竟然是一個能把聲音放大無數倍的仙器！
“所有人，抱頭蹲下！”
“二十個人為一組，原地分好！”
鄭偉的聲音，通過大喇叭在曠野上炸響。
石頭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抱著頭，機械地挪動著麻木的雙腿，和周圍的流民湊成了二十人的一堆。
他的心，徹底沉入了穀底。
“這是要開始屠殺了啊……”石頭在心裏慘笑著。
災年裏，糧食比金子還貴。
五萬個人，五萬張嘴啊！
哪怕是皇帝老兒，也不可能白白養活五萬個造反的流民。
把他們一窩蜂地坑殺掉，纔是大明官軍最常乾的事。
石頭死死地閉上眼，等待著屠刀落下。
然而，屠刀遲遲沒有落下。
片刻後，他聽到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石頭大著膽子，微微抬起頭，偷偷往前看。
他看到了一群穿著奇特衣衫的人。
那些人的衣服上佈滿了黃綠相間的斑塊，就像是某種野獸的偽裝，看起來幹練又威武。
“那是平安縣的軍爺嗎？”石頭暗暗想道。
那些軍爺沒有拔出明晃晃的鋼刀。
相反，他們扛著一口口巨大無比的鐵鍋，走到了他們這些流民的麵前。
火把亮起，猛火爐發出呼呼的轟鳴聲。
很快，大鍋裡的水燒開了。
那些軍爺撕開了一個個花花綠綠的袋子，把裏麵的東西全都倒進了滾水裏。
一陣微風吹過。
石頭的鼻翼猛地抽動了兩下。
他的雙眼瞬間瞪得滾圓，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劇烈收縮！
沒有血腥味。
隻有一種極其濃鬱、極其霸道、讓人聞一口就能把舌頭吞下去的香味！
好香……
那是糧食的味道！
那是……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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