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用指揮帳篷內。
幾盞大功率的行動式LED營地燈,將寬敞的帳篷照得亮如白晝。
角落裏的駐車加熱器發出輕微的嗡鳴,源源不斷地吐出溫暖的熱風,將外界的嚴寒徹底隔絕。
方挽月拘謹地坐在摺疊椅上,雙手交疊,眼神中滿是拘束與震撼。
陸野隨手拉過一張戰術桌,從旁邊的物資箱裏翻出兩盒單兵自熱口糧。
撕開包裝,加水,封口。
呲啦——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化學反應聲,發熱包迅速膨脹,白色的高溫蒸汽順著氣孔直往外冒。
方挽月嚇了一跳,不用生火,遇水便能沸騰?
這是什麼仙家法術?
陸野看著她那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不由得笑了笑,將其中一盒已經加熱完畢的紅燒牛肉飯推到她麵前。
“吃吧。”
“有什麼事情,吃飽了再說。”
濃鬱霸道的現代工業香料味,混合著大塊牛肉的油脂香氣,瞬間擊穿了方挽月的心理防線。
她嚥了一口口水,也顧不上什麼大家閨秀的儀態,拿起塑料勺子便大口大口地吞嚥起來。
熱騰騰的牛肉下肚,驅散了她體內積攢了數日的寒氣。
片刻之後。
陸野率先放下勺子,抽出兩張柔軟的麵巾紙,擦了擦嘴角。
他將另一張紙巾遞給還在刮飯盒底的方挽月。
“說吧。”
陸野靠在戰術椅背上,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你一個姑孃家,大老遠從平安縣跑到這兵荒馬亂的京城,到底有什麼天大的冤屈?”
方挽月接過紙巾,動作一頓。
她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神色變得無比莊重。
“民女張氏,小字挽月,先祖父乃前內閣首輔張公居正。”
聽到這個名字,陸野端著保溫杯的手微微一停,眼中閃過一抹濃濃的驚訝。
“哦?”
“你是張居正的後人?”
方挽月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瞬間紅了,膝蓋一彎就要往地上跪。
“求恩公做主,還我張家一個清白公道!”
陸野眉頭微皺,直接伸手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沒讓她跪下去。
“這古代人怎麼動不動就喜歡跪?”
“起來說話。”
陸野放下水杯,看著方挽月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毫不掩飾的敬意。
“你祖父張居正,是個了不起的狠人。”
“推行考成法,整頓吏治;推出一條鞭法,充實國庫。”
“如果說大明這艘破船到處漏水,那你祖父就是那個拚了老命、硬生生把船底補好的人。”
聽到這番中肯且極高的評價,方挽月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自祖父遭難以來,滿朝文武誰不是避之不及,甚至落井下石?
眼前這位手握重兵的頭號反賊,竟然如此推崇自己的祖父!
“恩公既然知曉我祖父的功績,就該知道他是被冤枉的!”
方挽月緊緊攥著拳頭,咬牙切齒地說道:“祖父屍骨未寒,就被張四維、邱橓那些卑鄙小人聯手構陷!”
“他們汙衊我祖父貪贓枉法,意圖謀反,害得我張家慘遭抄家,族人流放餓死,血脈凋零!”
“家父得遇貴人相助才保下這條命。”
方挽月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無比。
“民女來京城,就是想見皇帝一麵!”
“我要麵呈血書,讓皇帝看清那些小人的真麵目,求皇帝下旨,還我祖父一個清白!”
聽完這番慷慨激昂的陳詞,陸野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
他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方挽月。
“哈?”
“你說你大老遠,從西北跑了上千裡路到京城,就為了要個公道?”
“而且,你還想讓朱翊鈞那個老登還你個公道?!”
方挽月用力地點了點頭:“隻要聖上知曉真相,定能……”
“停停停!”
陸野直接打斷了她,滿臉無語地揉了揉太陽穴。
“我真懷疑你是咋活下去的……”
“你這是什麼腦殘的女頻思維?”
方挽月一愣,滿臉茫然:“女……女頻?”
“你不會天真的以為,你祖父被抄家,隻是因為張四維那幾個小人在背後嚼舌根吧?”
陸野站起身,雙手撐在戰術桌上,身子微微前傾,極具壓迫感地看著她。
“張居正當政時,權傾朝野。”
“那些言官小吏就算借他們十個膽子,敢動大明第一首輔的後人?”
“我告訴你,最核心的決策者,就是那個坐在龍椅上的朱翊鈞!”
方挽月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這……這不可能……皇上曾視祖父為亞父……”
“亞父?”
陸野冷笑出聲,毫不留情地撕開了封建皇權那層虛偽的麵紗。
“正是因為你祖父管得太嚴,朱翊鈞當了十幾年傀儡,心裏早就恨透了他!”
“更何況,你祖父推行改革,得罪了全天下的權貴地主。”
“他一死,朱翊鈞為了收買那些文官集團的人心,為了霸佔你張家的家產充實內帑,自然要把你祖父推出來當替罪羊!”
陸野的聲音字字誅心。
“沒有皇帝的默許和暗中推動,你張家怎麼可能落得慘遭抄家、族人餓死流放的下場?”
“你現在跑到京城,去找害你家破人亡的仇人要公道?”
“你是嫌自己命太長了嗎!”
轟!
方挽月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身子猛地晃了晃,跌坐在椅子上。
十幾年來的信念,在這一刻被陸野無情地碾成了粉末。
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陸野重新坐回椅子上。
“張居正活著,大明還能強行續命。”
“張居正一死,改革廢除,這大明就註定一路滑向滅亡的深淵了。”
陸野食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歷史和後人,自會為他平反。”
“不過既然你今天求到了我這裏……”
陸野略微思索了片刻,抬頭看向方挽月:“這個事情,我幫你辦了。”
方挽月猛地抬起頭,空洞的眼神中再次煥發出驚人的神采。
她激動得無以復加,起身便要再次行大禮。
“民女謝過恩公大恩大德!”
“小女子……無以為報,隻能以……”
“停!”
陸野立刻抬手打斷施法,滿臉嫌棄地往後靠了靠。
“打住!你這該死的封建糟粕思想啊!”
“咱們遠征軍不需要暖床的通房丫頭,我們缺的是能上陣殺敵、能治理地方的幹將。”
陸野站起身,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
“不出一個月。”
“我會讓這天下人清清楚楚地知道,到底是誰在禍國殃民!”
“張公的清白,我也會替他洗刷!”
“你先回去等訊息吧。”
方挽月紅著臉,咬著嘴唇,深深地看了陸野一眼,這才轉身走出了指揮帳篷。
看著帳篷門簾落下,陸野摸索著光潔的下巴,自言自語地嘀咕起來。
想要徹底扭轉天下百姓的認知,光靠大喇叭喊話肯定是不夠的。
“看來,必須得把『報紙』這玩意兒提上日程了。”
陸野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一堆炸裂的標題。
“頭版頭條該寫什麼呢?”
“《震驚!萬曆皇帝三十年不上朝,究竟在後宮幹什麼?》”
“還是《深度扒皮:前首輔張居正被抄家背後的驚天黑幕!》”
“要不來個更狠的……《建奴大汗與大明皇帝不得不說的秘密》?”
陸野想著想著,自己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這殺傷力,放在大明朝簡直就是核彈級別的。
“算了,我一個粗人想不明白這些文字遊戲。”
陸野一拍大腿,果斷決定甩鍋。
“這種事,還是得交給老鄭去辦。”
“他們這些戴眼鏡的讀書人,心最黑了!”
『各位螢幕前的大佬都是有底蘊的文化人,點子多、套路深。』
『咱們這大明第一份報紙的頭版頭條,該搞個啥炸裂的標題?』
『評論區筆交給你們,請盡情發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