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不知何時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這是大明京師今年的第一場雪。
寒風裹挾著冰冷的雪片，漫天飛舞，落在遠征軍那一輛輛鋼鐵巨獸滾燙的裝甲上，瞬間化作白色的蒸汽。
廣安門城下，是綿延無際、炮管如林的鋼鐵洪流。
廣安門城上，是身披明黃龍袍、在寒風中猶如風中殘燭般的大明皇帝。
漫天飛雪中，新世界的解放者，與舊時代的帝王，在這座天下第一城的宏偉城門處，完成了跨越時代的對視。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肅殺與死寂，連天地間的風雪聲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站在炮塔上的陸野，手裏拿著高音喇叭，看著城牆上那個在錦衣衛和太監簇擁下的臃腫老者，眼中閃過一絲驚奇。
他當然知道那是誰。
隻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那個整整三十年躲在深宮裏不見朝臣的萬曆皇帝，竟然會在這個節骨眼，親自登上了城牆！
陸野冷笑一聲，舉起手裏的大功率喇叭，那毫不客氣、猶如洪鐘般的聲音，瞬間撕裂了漫天的風雪。
“萬曆老兒，你怎麼沒在你的深宮裏待著？”
“怎麼？守軍都投降了嗎？”
“要你一個連路都走不穩的病秧子，跑這裏來守城？！”
城牆上，服下了紅丸的萬曆皇帝，那張病態潮紅的老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城外那支聞所未聞的鋼鐵大軍，死死盯著陸野，渾濁的雙眼裏燃燒著瘋狂與惡毒的火焰。
“亂臣賊子！安敢欺天！”
萬曆推開攙扶的太監，雙手死死扒著冰冷的城垛，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朕乃大明真龍天子！受命於天！”
“爾等不過是一群得了奇技淫巧的草寇反賊！”
“大明立國兩百餘載，底蘊深厚，豈是爾等可以蚍蜉撼樹的？！”
“今日朕就在這城頭，與京師共存亡！”
“朕倒要看看，你們這群反賊，敢不敢背上這弒君的千古罵名！”
陸野聽著萬曆那歇斯底裡的狂吠，不屑地搖了搖頭。
“真龍天子？受命於天？”
陸野的聲音透過喇叭，冰冷地回蕩在城牆上空：“你的大明早就爛透了！”
“百官貪腐，吸食民脂民膏！”
“百姓易子而食，餓殍遍野！”
“這天下，早就不是你朱家的天下了！”
“老子懶得跟你廢話！”
陸野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的殺機，猛地抬起右手，準備下達全軍開火、轟碎廣安門的命令。
就在這時。
城牆上的萬曆皇帝，突然露出了一抹詭異且瘋狂到極致的慘笑。
他猛地一揮手。
“帶上來！”
下一秒，廣安門後方傳來一陣淒厲的哭喊聲。
在陸野和所有遠征軍戰士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大批如狼似虎的錦衣衛，押解著一群又一群衣衫襤褸的大明百姓，將他們粗暴地推搡到了城頭的最前方！
這些百姓裡，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渾身發抖的婦女，甚至還有幾歲大、正哇哇大哭的孩童。
足足數千名無辜的京城百姓，被密密麻麻地排在城垛前，當成了活生生的人肉盾牌！
一柄柄寒光閃閃的綉春刀，無情地架在了這些百姓的脖子上，隻要錦衣衛稍微用力，立刻就會血濺城牆！
“萬曆！你他媽瘋了？！”
陸野看到這一幕，雙眼瞬間紅了，握著喇叭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堂堂大明皇帝，竟然拿自己治下最底層的無辜百姓當擋箭牌？！
“哈哈哈！瘋了？”
“朕是天子！！！”
“這天下的百姓，生是朕的臣民，死也是朕的鬼！”
萬曆皇帝站在狂風暴雪中，笑得宛如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指著城下的遠征軍，指著陸野，聲嘶力竭地咆哮威脅：
“陸賊！你不是打著『天下大同』、『救民於水火』的旗號嗎？！”
“你不是要把朕的大明踩在腳下嗎？！”
“來啊！開炮啊！”
萬曆將一張病態扭曲的臉探出城垛，惡狠狠地嘶吼：
“隻要你們的人，敢開一槍，敢放一炮！”
“這城頭上的數千百姓，連同這京城內的百萬生靈，就會和朕一起陪葬！”
“朕要讓你們這群自詡正義的西北軍，雙手沾滿無辜者的鮮血！”
“朕要讓你們遺臭萬年！”
城牆上，百姓的絕望哭喊聲撕心裂肺。
城牆下，一輛輛坦克炮口已經鎖定城門，但所有的炮手都死死咬著牙，遲遲不敢按下發射按鈕。
指揮車上，陸野的臉色陰沉如墨，眼底殺意滔天，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就在這時，戴著戰術耳機的雷鳴快步爬上裝甲車，壓低聲音彙報道：
“陸總！狙擊手已經佔據有利地形，完全鎖定了城牆上的萬曆老賊！”
“隻要你一聲令下，狙擊手隨時準備開火，一槍爆了他的狗頭！”
雷鳴的眼中閃爍著淩厲的寒芒，等待著最後的指令。
然而，陸野死死盯著城牆上那些脖子上架著鋼刀、哭得撕心裂肺的孩童，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足足過了幾秒鐘。
“不可！”
陸野咬著牙，硬生生地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
萬曆現在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如果現在一槍狙殺了萬曆，
城牆上那些同樣陷入瘋狂和絕望的大明守軍和錦衣衛，必定會徹底失控，直接拉著那數千百姓陪葬。
甚至整個京城都會陷入一場針對百姓的慘烈屠殺！
遠征軍一路走來，為的就是讓這天下受苦受難的百姓能活下去，他絕不可能拿這數千、甚至數萬百姓的命去賭！
陸野深吸了一口氣，猛地轉過身，大聲下達了命令：“傳我的命令！”
“全軍停止攻擊，保持陣型！”
“後撤十裡，紮營！”
“轟隆隆——”
隨著陸野一聲令下，原本劍拔弩張的鋼鐵洪流，發出一陣陣低沉的轟鳴聲。
十二門自行榴彈炮緩緩降下炮管，主戰坦克的履帶開始倒轉。
遮天蔽日的遠征軍，在漫天風雪中，猶如退潮的鋼鐵巨浪，向著遠離京師的方向緩緩退去。
“哈哈哈哈哈！”
看著遠征軍真的後撤了，城牆上的萬曆皇帝仰天狂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甚至劇烈地咳嗽咳出了血絲。
“退了！他們退了！”
“反賊就是反賊！婦人之仁！”
萬曆指著陸野逐漸遠去的背影，極其囂張地大聲嘲諷：“什麼西北遠征軍！什麼天下大同！”
“在朕的帝王之術麵前，還不是要乖乖夾著尾巴滾蛋！”
“大明，還是朕的大明！！！”
……
一個時辰後，十裡外。
遠征軍臨時營地，陸野站在電子地圖前，望著京城的方向，眼神深邃得如同萬丈深淵。
雷鳴憋著一肚子火沖了進來。
“老陸，咱們真就這麼耗著？”
“那老東西眼看著狀態就不對勁！萬一他臨死前在城裏殺人泄憤怎麼辦？”
陸野冷冷一笑，眼底閃過一抹森然的殺機。
“耗著？我陸野是那種忍氣吞聲的人嗎？”
他拍了拍雷鳴的肩膀，語氣中透著一股徹骨的殺機。
“雷鳴，去準備特戰小隊的夜間裝備。”
“今天晚上，你親自帶人，進城實施斬首行動！”
“不僅要摘了朱翊鈞的腦袋，還要把京城九門防線上的帶兵將領，全部給我清理乾淨！”
“既然他想拿百姓玩陰的，那老子就讓他這支軍隊徹底癱瘓，變成一堆沒有腦子的爛肉！”
雷鳴聞言，眼神猛地一亮，重重地撞了一下拳頭。
“得嘞！斷其脊樑！擒賊先擒王！”
“早就等你這句話了！”
風雪漸大，黑暗降臨。
這座帝都的血腥清算，才剛剛拉開序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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