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的聲音幾乎撕裂變調。
沒有任何猶豫。
他伸出雙手,死死捂住女孩正在瘋狂噴血的脖頸。
滾燙的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溢位,瞬間染紅了他整潔的作戰服,也染紅了他那雙殺伐果斷的手。
“堅持住!不準死!”
陸野雙眼赤紅,死死盯著女孩漸漸渙散的瞳孔,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大仇才剛報!好日子才剛開始!你特麼給我活下去!”
“讓開!讓開!”
兩名揹著戰地急救箱的軍醫,在持槍戰士的開道下發瘋似地沖了進來。
“總指揮!我來!”
主治軍醫一把拉開急救箱,看了一眼傷口,臉色凝重。
“氣管被切開了一半!失血過多,血壓在狂掉!”
“快!抬擔架!立刻送進野戰手術車!”
女孩被迅速抬上擔架,一路狂奔,送進了停在廣場邊緣的野戰醫療車內。
廣場上。
數萬名平陽府的老百姓,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呆若木雞地看著這一幕。
在他們根深蒂固的封建等級觀念裡。
那個女孩,是被賣進娼館的樂戶,是這世上最底層的爛泥,是最骯髒的存在。
平時哪怕死在路邊,官兵連看都不會看一眼,隻會嫌屍體發臭。
可是現在!
這位高高在上、手握生殺大權、剛剛才斃了八大晉商的陸闖王。
居然為了救一個風塵女子,不惜屈尊降貴跪在泥水裏?
甚至絲毫不嫌棄她臟,弄得滿手、滿身都是血汙?!
看著陸野那染滿鮮血的雙手,無數百姓的眼眶濕潤了。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世道,竟然真的有一支軍隊,把他們這些底層的螻蟻當人看!
“闖王萬歲!天兵萬歲!”
整個廣場上數萬名百姓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震天動地的呼喊聲響徹雲霄,久久不息。
……
野戰醫療車內,無影燈亮起。
“傷及氣管和血管,馬上進行縫合!”
“病人失血過多,準備輸血!O型血,快!”
一袋袋珍貴的現代血漿,順著輸液管緩緩流入女孩冰冷的身體裏,將她從鬼門關一點一點拉了回來。
車外。
鄭偉拿著一條幹凈的濕毛巾走了過來,遞給陸野。
“擦擦手吧,老陸。”
陸野接過毛巾,用力擦拭著指縫裏的血跡,聲音沙啞:“查清楚了嗎?她是誰?”
鄭偉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剛派人問了城裏的百姓,查清楚了。”
“她叫王杏兒,她爹叫王老實,是個本分佃戶。”
“因為借了高利貸,大旱交不上糧,被範家生生逼死,她也被賣進了娼館……”
陸野聽完,把染紅的毛巾狠狠砸進旁邊的水桶裡。
水花四濺。
“哎……是個可憐的孩子。”
“舊的規矩不徹底砸碎,還會有成千上萬個王老實被逼死。”
陸野眼神中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殺伐。
“老鄭,我們要把這腐朽的整個大明王朝,連根拔起!”
就在兩人說話間。
野戰醫療車的車門開啟了。
主治軍醫摘下沾著血跡的口罩,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總指揮,人從閻王爺手裏搶回來了。”
“傷口已經縫合,命保住了。”
“不過聲帶受損嚴重,以後說話可能會受到影響,需要慢慢恢復。”
聽到人活下來了,陸野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
陸野大步走進手術車。
杏兒靜靜地躺在手術台上,臉色雖然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
她半睜著眼睛,看著走進來的陸野。
眼淚順著她的眼角,無聲地滑落。
陸野走上前,輕輕握住她那瘦骨嶙峋的小手,放回被子裏。
“別亂動,好好養傷。”
陸野的聲音無比輕柔,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剛才老鄭都告訴我了。”
“你是個苦命的好孩子。”
“你的仇報了,從今天起,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了。”
陸野幫她掖好被角,柔聲說道。
“等你傷好了,你可以換個城市,去咱們的平安縣生活。”
“那裏沒有人認識你。”
“我會給你安排一個新的身份。”
“去那裏學習,長大,工作,然後找個好人家嫁人,平安順遂地直到老去。”
陸野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替你爹孃活著,好好看看咱們即將建立的新世界。”
聞言,杏兒死寂的眼神中瞬間恢復了一絲光亮。
她微微點頭,淚如泉湧,浸濕了潔白的枕頭。
……
離開野戰醫療車。
陸野回到臨時指揮部。
剛一進門,鄭偉就遞過來一個厚厚的筆記本。
“老陸,這是這次抄家匯總出來的戰利品名錄。”
鄭偉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裡透著抑製不住的震撼。
“特孃的,光是現銀和黃金折算下來,就高達一千萬兩!”
“足足一坤年的大明稅收啊!”
陸野看著那個天文數字,冷笑了一聲。
還沒等他說話,鄭偉又滿臉陰沉地遞過來幾個有些年頭的本子。
“你再看看這個。”
陸野疑惑地接過本子,翻開一看。
入眼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人名和金額。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賬本,而是晉商八大家賄賂大明朝廷高官的“乾股賬本”!
從兵部尚書到內閣大學士,甚至連九邊重鎮的各路總兵、巡撫,幾乎全都在這上麵拿過巨額的分紅!
這是一張籠罩了整個大明北方的龐大貪腐網路!
“這群該死的蛀蟲!”
陸野將賬本狠狠摔在桌子上,眼中殺機暴漲。
前線將士餓著肚子在和建奴拚命,這幫朝廷大員卻在後方舒舒服服地拿著賣國賊的乾股分紅!
“老鄭,安排人給這賬本影印個一份。”
“萬曆這老兒若是看到這玩意兒,肯定會非常感興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