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看了一眼車上那些用紅綢綁好的金銀珠寶，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不錯，都收拾好了啊？”
陸野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在地的範家家主，冷笑道：“剛好，省得我派人去一間間房抄家了。”
範家家主猛地打了個哆嗦。
他拚命搖著頭，連滾帶爬地湊到陸野腳邊，腆著老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大王！不！草民沒打算跑！”
“這……這是聽說您天兵進城，草民特地清點出來，準備孝敬您的！”
聽到這話，陸野眉頭一挑。
他簡直被這老東西厚顏無恥的程度給震驚到了。
槍口都頂在腦門上了，這種連篇的鬼話居然還能張口就來。
範家家主見陸野沒說話，以為有戲，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瘋狂磕頭。
“大王！隻要您大發慈悲放過我們，我們晉商八大家，願意把所有的家產都獻給您！”
“隻要留我們一條活路，您在整個北方所有的糧草，也由我們範家全包了！”
“大膽！”
陸野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你特麼的，居然敢拿我的錢來賄賂我！”
陸野黑洞洞的槍口指著他的腦袋，一字一頓。
“我早就說過，殺了你們。”
“這些銀子，照樣是我的！”
陸野不耐煩地一揮手。
“押走！”
……
一個時辰後。
平陽府中央廣場。
寒風呼嘯，卻吹不散全城百姓匯聚而來的狂熱與怒火。
高高的審判台上。
八大晉商的魁首和管事們被五花大綁，整整齊齊地跪成了一排。
隨著公審的進行，那些壓在百姓頭上幾十年的賣身契、高利貸欠條，被一箱箱地抬了上來。
烈火熊熊燃起，罪惡的契約化作漫天飛灰。
台下的百姓大仇得報，哭聲震天。
人群最前方，站著一個穿著廉價艷俗的薄紗紅裙、臉上帶著斑駁殘妝的女孩。
原本模樣十分清秀的她，此刻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
她雙眼通紅，死死盯著台上那堆燃燒的欠條，以及跪在地上的範家大管事。
女孩單薄的身體劇烈顫抖著，泣不成聲。
一年前，她還有一個溫暖的家。
她爹叫王老實，三十多歲，是這平陽府城外三裡地的一個本分佃戶。
開春的時候，家裏實在揭不開鍋，王老實被迫向晉商範家借了一兩銀子，用來買麥種和交租子。
當時講好，秋熟之後，還一石五鬥糧。
可誰知，命運弄人，山西大旱！
從春到秋，滴雨未落，地裡顆粒無收，連地皮都被曬裂了。
秋糧根本交不上。
範家的大管事帶著四個凶神惡煞的護院，一腳踹開了王老實家的破門。
大管事站在院子裏，冷眼看著腳邊餓得站不穩的王老實一家。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今年你不交糧，那就按契約走。”
那張按著血手印的契約上，最下麵寫著一行蠅頭小字。
無糧則折銀，無銀則以人抵！
王老實撲通一聲跪下，把頭磕得砰砰作響：“老爺，地裡真的絕收了，一粒糧食都沒有啊！”
大管事冷笑一聲：“沒有糧，那就拿東西抵。”
一聲令下，護院把屋裏翻了個底朝天。
一口破鍋、一張破席、幾件爛衣裳，全被扔了出來。
這些破爛玩意兒，都不夠還利息的。
大管事嫌棄地掃了一眼，目光最終落在了王老實那年僅十二歲的女兒身上。
“這丫頭，模樣還行。”
大管事像打量牲口一樣冷冷開口。
“送到城裏樂戶人家，能抵五鬥糧。”
“剛好夠還這次的利息。”
聽到這話，王老實瘋了一樣衝上去死死抱住女兒。
“不能啊老爺！那是吃人的火坑啊！”
護院上前，狠狠一腳踹翻王老實，當場打斷了他的一條腿。
女兒嚇得撕心裂肺地大哭，母親抱著嗷嗷待哺的幼子癱坐在地上，悲痛欲絕。
大管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淡淡地甩下一句話。
“大明律法，欠債不還，押妻女入籍為奴，合法。”
“你簽的契，按的手印，就是官府來了也得認！”
當天下午。
十二歲的女孩被生生拖走。
當夜，絕望的妻子抱著幼子，在空蕩蕩的屋裏懸樑自盡。
第二天一早，有人在城外的枯井裏，發現了王老實的屍體。
而那個女孩，被範家轉手賣給了城裏最低賤的娼家，範家實得銀子四錢。
大管事回府報賬時，隻在賬本上淡淡地記了一筆。
“城外一戶刁民，賴債，已處置。”
……
回憶如同利刃，將女孩的心臟攪得粉碎。
她一直苟活著，一直在等，等一個為父報仇的機會。
她獃獃地看著台上被執行槍決的範家大管事，看著那飛灑的鮮血。
大仇得報，她卻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
“爹、娘……”
女孩仰起頭，看著陰沉的天空，淒慘地笑了起來。
“你們的仇，陸恩公為您報了。”
“這骯髒的人世間，太苦了……”
“女兒這就下來陪您了！”
話音剛落。
女孩的眼中閃過一絲無比的果決，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猶豫。
她猛地從袖口掏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對著自己白皙的脖頸狠狠劃了下去！
“哧——！”
鮮血瞬間噴濺而出，染紅了她單薄的衣襟。
女孩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身子一軟，直接癱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喉管被割破，她大口大口地吐著血沫，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視線也漸漸陷入黑暗。
高台上。
剛準備轉身離開的陸野，眼角的餘光剛好瞥到了這一幕。
看著那個倒在血泊中自刎的瘦弱身影，陸野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雙眼瞬間赤紅。
“臥槽！”
陸野直接從兩米高的審判台上一躍而下，像一頭髮瘋的獵豹般沖向人群。
他一把按住出血的傷口，衝著遠處的醫療保障車，發出了撕心裂肺的狂吼。
“快！醫務兵！”
“快他孃的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