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京師，紫禁城。
乾清宮內瀰漫著濃重刺鼻的湯藥味。
沉重的紗幔後，大明萬曆皇帝朱翊鈞正虛弱地癱軟在龍榻上，雙眼深陷，形如枯槁。
一名小太監跪在殿中央，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聲音裏帶著濃濃的恐懼。
“皇爺……”
“北方急報，盤踞河套的鄂爾多斯部和土默特部，被那股反賊徹底抹平了。”
“巴圖爾和他的兩萬鐵騎當場戰死！”
“順義王卜失兔和少台吉額爾敦被活捉，五天前在西安府廣場上……被當眾槍決了。”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若是放在一兩月前，聽到這種猶如天方夜譚般的訊息，萬曆皇帝定然激動萬分。
可是現在，他太平靜了。
接連的慘敗和顛覆認知的打擊，已經讓這位大明皇帝徹底麻木了。
見怪不怪。
十萬九邊精銳全軍覆沒、西北大半江山淪陷、就連縱橫草原的幾萬蒙古鐵騎都被人家像殺雞一樣給屠了。
他這個躲在深宮裏的殘燭老頭，對那個叫陸野的西北反賊，已經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罷了，罷了……”
萬曆疲憊地閉上雙眼，像是一瞬間被抽空了所有的精氣神。
他無力地揮了揮乾枯的手掌。
“退下吧。”
小太監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大殿。
萬曆掙紮著咳嗽了幾聲，渾濁的雙眼猛地睜開，閃過一絲迴光返照般的精芒。
“盧受。”
一直守在角落裏的司禮監秉筆太監盧受，立刻快步走到龍榻前，躬身候命。
“老奴在。”
萬曆死死盯著大殿華麗的藻井，聲音低沉而沙啞。
“傳朕的密旨，你親自去挑幾個絕對可靠的內廷太監，即刻前往西北西安府。”
“去見那個陸野。”
“告訴他，隻要他肯罷兵修好，不打進京師……
“朕可以封他為西北王！”
萬曆咬了咬牙，彷彿下定了某種割肉的決心。
“整個陝、甘、寧，全都是他的封地！”
“朕承認他為化外之國，永不侵犯！”
盧受聽到這話，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氣，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割讓西北半壁江山？承認化外之國？
這要是讓朝堂上那幫言官和內閣大學士知道了，整個紫禁城都能被他們的唾沫星子給淹了啊！
萬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所以朕讓你秘密進行！”
“此事若是漏出半點風聲讓那群文官知道，朕誅你九族！”
盧受嚇得連連磕頭：“老奴遵旨！老奴定當辦妥！”
“還有。”萬曆喘了幾口粗氣，眼神變得更加深邃陰冷。
“秘密宣太子覲見。”
“讓太子暗中收拾細軟財寶，點齊東宮親衛，準備南遷金陵。”
萬曆皇帝太清楚那個陸野的恐怖了，一旦議和失敗，京師這道破城牆根本擋不住那種噴吐雷火的鋼鐵怪物。
留下太子去南京遷都，這是在給大明朝保留最後的火種和退路。
安排完這一切，萬曆又想到了遼東那個同樣讓人頭疼的建奴努爾哈赤。
他冷笑一聲。
“既然西北打不過，那就穩住遼東。”
“傳旨兵部，派人去建州女真議和！先穩住努爾哈赤那個蠻子！”
盧受跪在地上，聽著皇帝這一連串喪權辱國的瘋狂退路，冷汗已經濕透了後背。
他顫抖著問道：“皇上，議和要錢，太子南遷也要錢……如今國庫空虛，內帑也快見底了，這銀子從何而來啊？”
萬曆聽聞，乾癟的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無情的弧度。
他是一位帝王。
為了保住朱家的江山，天下百姓的死活與他何乾？
“沒錢？那就找天下人要！”
萬曆的聲音透著徹骨的冰寒。
“傳旨內閣，國家危難，即日起，天下賦稅加征『遼餉』與『剿餉』！”
“無論農商，一律加派！誰敢抗稅，形同造反，殺無赦！”
……
一道道冰冷殘酷的密旨和聖旨，從這座腐朽的紫禁城裏發出，即將把整個天下推向更加絕望的深淵。
萬曆皇帝疲憊地癱倒在龍床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議和、南遷、加稅。
退路都已經鋪好了，大明的江山，應該還能再續幾年命吧？
然而，大明朝廷那殘存的最後一絲尊嚴，正在遼東的黑土地上被無情踐踏。
數日後。
遼東，一座剛剛被攻破的衛城。
濃煙滾滾，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城內的青壯年幾乎被屠戮殆盡，屍體橫七豎八地堆積在街道兩旁，鮮血匯聚成一條條暗紅色的溪流。
建州大汗努爾哈赤踩在一具大明守將的屍體上，正用一塊破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戰刀上的血跡。
“阿瑪。”
大貝勒代善快步走上前來，手裏拿著一封帶著火漆的信件，神色古怪。
“大明兵部尚書親自派了使者過來，就在城外候著。”
“說是萬曆皇帝要與咱們建州……議和。”
努爾哈赤擦拭刀鋒的手猛地一頓。
他接過信件，掃了一眼上麵那些低聲下氣、願意花錢買平安的辭藻。
先是眉頭微皺。
隨後，努爾哈赤仰起頭，爆發出一陣狂妄至極、肆無忌憚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哈！”
這陣狂笑聲在血腥的屠城現場顯得格外刺耳。
“萬曆老狗！你居然也有今天！”
努爾哈赤猛地將那封代表著大明皇權尊嚴的密信，狠狠摔在血水裏，一腳重重地踩了上去。
底下的一眾貝勒和八旗旗主麵麵相覷。
代善忍不住問道：“阿瑪，大明向來死要麵子，怎麼會突然屈尊降貴，主動向我們大金議和？”
努爾哈赤滿眼都是嗜血的狂熱，嘴角咧到了耳根。
“看來大明朝的脊梁骨，已經在西北被人徹底打斷了！”
他大步走到城牆邊，望著南方長城的方向，囂張地拔出帶血的戰刀。
“去！告訴城外那個大明來的使者！”
“想花錢買平安？可以！”
“讓他像狗一樣爬進這座城，跪在我的腳下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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