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殺!」
隅山行營,五百士兵的喊殺聲響徹雲霄。前幾日,沈世魁叫董建派人傳令,讓趙成不要不務正業,忙著搞什麼鳥糞武器,忽略將士們的戰陣訓練,趙成倒是聽進去了。
其實不用沈世魁派人來提醒,趙成早就有了基本的打算,按照清軍增兵的時間推算,哪怕是阿濟格第一時間發求援信去盛京,皇太極組織兵馬來援,再加上軍隊到位之後要進行休整和融合性訓練,還要製定下一步作戰方案,總共加起來不可能少於二十天。
對於趙成來說,二十天的時間完全夠用了。趙成的計劃分兩步走,第一階段是集中人力全力試製白磷紅磷,這在後續的作戰中有大用。等到試製完成之後,從一千人中挑選相對精壯的五百人進行為期十天的緊急訓練,由趙成親自擔任教官。
訓練的招式非常簡單,既然來自後世的龍國,我軍的製勝法寶趙成一刻也不敢忘。就一招,突刺。
「大家都看好了,長槍是冷兵器中最容易上手的武器,你們都是東江軍的民團,這個道理應該懂。今天我要教給大家的,就一招,這招名字叫突刺,隻能進攻不能防禦。建虜的殘忍和瘋狂你們看見了,對陣建虜,必須要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勇氣,如果冇有這個覺悟,我們是戰勝不了他們的。」趙成站在臨時搭建的點將台上對下方道。
眾人的表情顯然是比較茫然,一方麵對於突刺的招數聞所未聞,另一方麵,民團民團,畢竟是東江鎮的民眾臨時組成的軍隊,雖然東江鎮一直戰火不斷,史料上說東江鎮算是全民皆兵,但所謂全民皆兵也不過是一個概念而已,跟真正的戰兵也就是職業軍人比起來,民團的戰鬥力差了不止一個數量級。
指望他們能上來就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勇氣確實有些玄乎了,不把他們逼急了,估計是激發不了民團的勇氣的。
但趙成現在要做的就是讓大家把基本功練好,掌握了突刺這一招,纔有一戰之力。
「大家看好了,突刺,槍尖向上,目標就是敵人上體的要害部位,比如咽喉、麵門、胸口。其動作要領為兩臂向目標猛力推槍,以右腳掌的蹬踏力量和腰部的推力,推動身體向前,隨即以小腿帶動大腿使左腳向前踢出一大步,在左腳落地的同時刺出。」
趙成一邊講解,一邊演示給大家看,他的麵前豎了一個木頭人靶子,隻見趙成大喝一聲,「殺!」哢嚓一聲,數百士兵清晰看見,趙成手中長槍的槍頭竟然直接刺入了靶子當中,從前麵刺入後麵穿出,帶飛了大片的木屑。
要知道,木頭靶子的硬度可比人的咽喉要強得多,可見趙成的功力有多深厚。實際上這不是趙成厲害,後世我軍的精英都能做到這一點,隻是相對於花裡胡哨的武術招數,這一招是實實在在的戰場殺人技,就這麼一個動作,簡單實用效率高。
趙成收槍麵對眾人道:「就按照這個路數,日夜苦練,不要求你們出神入化,但是熟能生巧,在戰場上,能保命。」
最好的防禦就是進攻,短時間內教民團那麼多路數冇用,就這一招,如果能配合他的白磷紅磷武器,肯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就在五百名士兵刻苦訓練的時候,大營外傳來一聲叫喊,「總兵大人到!」
正在糾正士兵姿勢的趙成一愣,沈世魁怎麼來了。隻見營門開啟,沈世魁帶著幾個標營騎兵翻身下馬,走入了營中。對於治軍這一點,沈世魁還是非常嚴明的,按理說他是主將,騎馬進大校場也冇啥,但他愣是下馬,不肯壞了規矩。
趙成連忙迎上去抱拳道:「參見大帥。」
沈世魁點點頭,今日他倒不是心血來潮,而是董建上次傳令後,他一直在中軍佈置前線防禦,對於趙成的民團倒是疏忽了。今日稍稍鬆了口氣,倒是想起來還有一支民團在隅山,趙成一個十九歲的小子能不能把這一千人帶領好,他有些不放心。
隅山在整個皮島的防禦體係中不是前線,麵對大海的一方都是懸崖峭壁,能用於登陸的地點很少,即便是登陸,也隻能是很小規模的部隊。一般來說,清軍大部隊肯定還是打正麵,上岸之後再從背後攻打隅山,這樣容易得多。所以趙成和民團相對來說比一線安全得多。
從培養人才的角度上來說,沈世魁是希望趙成這樣的後起之秀未來能有一番作為的,但現在形勢如此,他能做的就是把趙成放在後方,儘量不要讓他在前麵消耗掉。
沈世魁看見大營內士兵們的訓練熱情挺高,隨即欣慰地點了點頭,「不錯,有些樣子。」又看見另一邊的土房群落內有不少民團士兵進進出出,忙忙碌碌,有些不喜道:「那邊那麼多人怎麼不訓練?」
趙成道:「哦,卑職正要和大帥稟報。我們的鳥糞武器已經頗有成效。」
沈世魁一抬眉毛道:「哦?帶我去看。」
說對鳥糞武器一點不好奇是不可能的,沈世魁也想看看趙成到底能鼓搗出什麼玩意來。隻見趙成將紅磷拿出來,然後跟初次試驗一樣用摩擦力點燃,並且說明瞭製作引信引燃火藥的設想,也演示了白磷燃燒的時候能產生大量煙霧。
說實話,當白磷和紅磷燃燒起來的時候沈世魁確實有些驚訝,但是受限於古人的認知,他實在是想不到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比如白磷,不就是煙霧彈嗎?大明的煙霧彈也不是不能造出來,比如狼煙、毒煙,燃燒茅草柴火也能形成煙霧。
雖然白磷看起來更厲害,煙霧也更加濃密,並且有刺激性氣味,但是就趙成這麼個煉製法,要花費多大人力物力,在大戰場上應用很有限。至於紅磷引信,趙成說能造出一踩就炸的武器,沈世魁更是聞所未聞。
末了,沈世魁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趙成,大戰在即,本帥要說的是,練兵纔是第一要務,時間緊迫,你看看,你還有一半的兵力冇有練起來,這一千人我交給你指揮不假,可若你這樣指揮的話,本帥難免要收回兵權,打仗不是兒戲,你的那些玩意以後也許能有用處,但眼下,恐怕是不行。」
沈世魁雖然帶著笑意,但話裡話外的意思趙成可是聽懂了,再看他的笑容,趙成不禁打了個寒顫。心中暗道:「他孃的,這總兵大人怎麼跟自己原來的團長一個德性,團長外號可是笑麵虎啊。」
沈世魁回大營了,可趙成卻冇閒著,沈世魁說的不錯,但他並不理解科技的威力,打仗不僅僅要靠勇武,更要靠腦子。趙成人微言輕,在他看來,最好的辦法是把清軍放上來打,抵消他們的海麵炮火優勢,利用地形在島內的縱深地帶消滅他們。
便若後世的硫磺島戰役,倭兵可是讓盟軍吃儘了苦頭。
「諸位,你們都是我這幾天從全軍裡麵挑選出來的人,我這個守備上任還不到十天,但是一支軍隊,冇有班底肯定不行,我需要一些中層軍官來輔助我指揮軍隊,你們的能力不錯,至少從我觀察來看很不錯。」隅山行營大帳內,趙成對下首的眾人道。
經過近十天的磨合,趙成也在漸漸熟悉自己手下的軍隊,現在,有必要挑選幾個得力乾將,輔助他指揮軍隊。沈世魁倒是有心從正兵中挑選一批軍官加強到趙成的民團中,但是大部分人都不願意去民團,他們覺得民團這種軍隊屬於打雜的,去了也冇什麼意思。
隻有一個叫做王韜的百戶願意來趙成這裡,其實這傢夥也不是百戶,原先是個總旗官,沈世魁答應升他為百戶,他這纔來趙成這裡報到。
除了他之外,趙成讓大家毛遂自薦,自己報名,把自己的本事都說出來,然後從手下人中挑選出五個人,充當他的臨時班底,當然,這五個人都是冇有品級的,隻是臨時充任。
當先的一個就是秦山,這傢夥自己也冇想到趙成竟然不計前嫌,願意給自己一個職位。這倒不是趙成真的不計前嫌,而是這傢夥看不上的是以前的趙成,跟現在的趙成並冇有什麼太大矛盾。還有秦山是火頭軍中剩下的老人,趙成多少念及舊情,還有老王頭說過秦山是水師軍官,想來指揮軍隊作戰是有些本事的。
秦山對此千恩萬謝,未來怎麼樣他不知道,但眼下,能成為民團的一個小頭目,算是趙成格外照顧了。自此,秦山對趙成除了尊敬佩服,再無其他情感。
另外四人,一人叫李祥,這傢夥有點來頭,來自遼東李家軍,是遼東軍派駐東江軍的軍官後人,父親死後,母親帶著他在皮島生活,他從小在皮島長大,年紀約莫二十歲,但習得一身好武藝。
幼年時期,李祥一直跟著父親學武,父親是李如柏的家丁衛士,李如柏可是李成梁的兒子,李家軍在遼東威名赫赫。當年薩爾滸兵敗之後,唯獨李如柏這一路人馬得以保全,李祥的父親這才僥倖活下來,後來被提升為軍官,派到東江支援毛文龍,這才留了下來,隻不過皮島氣候覆雜,父親在數年前染病而死,李祥隻能自己一邊照顧母親,一邊自習武藝。
好在他有父親這個高手指導,加上天資聰穎,李家槍法那是使得出神入化,趙成看他武藝高強,這樣的高手不用起來簡直是浪費。
另外三人分別是獵戶高盛,這傢夥出身遼東獵戶,後來遷移到皮島,年紀不大,但是彈弓、火銃、弓箭樣樣精通,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還有一人叫徐世,這人原先在東江軍中負責養馬,算是馬戶,當然,養馬不是他最厲害的本事,因為有養馬的先決條件,他的馬術倒是不錯,正兵之中會馬術的不少,但是民團之中會馬術的可就寥寥無幾了,徐世自小在馬背上長大,這馬術就算是正規騎兵來了估計也不一定能比得上。
趙成來隅山的時候,沈世魁為了獎勵他,特地從繳獲的清軍戰馬中撥付了十匹戰馬給趙成,給他帶去隅山,所以趙成除了自己騎乘之外,還有九匹戰馬可以使用,便讓了一匹給徐世,另外讓他在隊伍裡挑人,組建一支騎兵小隊,平日裡可以用於傳訊和警衛。
徐世喜不自勝,要知道他養馬這麼多年,可戰馬不論在遼東還是在東江都是極為寶貴的資源,養馬人反而冇有一匹屬於自己的戰馬。現在趙成給了他一匹,這個是完全屬於自己的戰馬,徐世如何能不高興,此刻為趙成赴湯蹈火的心都有了。
最後一人叫毛謙,此人少言寡語,平日裡不怎麼說話,但是這人姓毛,從這個姓氏來看趙成就知道不簡單。果然,一打聽,發現他竟然跟毛文龍沾親帶故,是毛文龍的遠房親戚後人,這也很正常,明代各大軍頭,往往以家族親戚為紐帶。
比如遼東曾經最大的軍頭李成梁,幾個兒子李如鬆、李如梅、李如柏都是大將不說,家丁衛隊還有各級軍官之中也頗多李氏家族的人。毛文龍也是如此,成為總兵之後,多多少少要給自己的軍隊裡麵塞人頭。
毛謙今年二十七八歲,他十年前就在軍隊裡乾,好像是在毛文龍的軍紀處裡麵做事。當時東江鎮的軍紀處,那可是權勢滔天,東江鎮孤懸海外,說毛文龍是土皇帝不為過,軍紀處就相當於東江鎮的錦衣衛鎮撫司,不僅僅管軍紀,還負責刑訊,總之算是毛文龍的私人法庭。
後來毛文龍出事,毛謙這種人自然玩完,被除去軍籍,雖然冇死,但也成了平民,從此少言寡語,這次要不是急著用人,他還不一定會被重新徵召進民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