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蛋!阿其那!塞思黑!我大清國要你們這些廢物有什麼用,誌在必得的一戰竟然敗了!」
鐵山清軍大營,阿濟格鐵青著臉坐在上首,麾下大將呼啦啦跪了一地,三順王等人更是不敢抬眼看阿濟格一眼。本來大軍都攻上去了,水師也完勝,怎麼稀裡糊塗就敗了,三順王也搞不清楚,碩托這傢夥是怎麼被打下馬的。
一名衛士進入大帳,走到阿濟格身邊,附耳說了幾句。阿濟格的臉色更是難看,「碩托廢了,人是醒了,但是左手冇了,從此以後碩托就是個廢人了。他可是愛新覺羅的驕傲,先皇的孫子。你們說,我回去怎麼跟代善阿渾交代,啊!」阿濟格咆哮道。
這一仗可謂是損兵折將,關鍵是輸得稀裡糊塗,這讓信心滿滿的阿濟格怎麼受得了,更別說還損失了五千人,其中一千多人是滿洲八旗,那可是足足一個甲喇的兵力啊。不是吹牛,明軍在遼東這麼多年,還從未在一戰中殲滅過一個甲喇的滿洲兵呢。
阿濟格這次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虧他還號稱大清國第一戰將,這回去怎麼跟皇太極交代。
巴雅爾圖戰戰兢兢道:「殿下,奴才,奴纔看到是明軍一個小兵用火銃把貝子打傷的,千真萬確。」
阿濟格抓起眼前的茶杯就砸了過去,劈裡啪啦,巴雅爾圖連抬頭看阿濟格的勇氣都冇有。「渾蛋!你還有臉說是個小兵打的,這不正說明瞭你們廢物,連貝子都護不住。」
阿濟格將桌上的名單扔在地上,「睜開你們的狗眼看看,牛錄章京吳爾格、牛錄章京朱山、牛錄章京拜尹台柱、備禦洪文魁、李繼功,漢八旗三等梅勒章京張國棟、李應春、馬成,還有下麵這麼多將官,混帳東西,全都是我大清棟樑,給你們一仗送人頭送了。」
原來,這是清軍戰死將官的名單,清軍損兵五千,光是章京級別的就十幾個,剩下的中下級軍官無算,這讓阿濟格怎麼能不憤怒。
跪在地上的眾人眼光都求助似的看向馬福塔,馬福塔心中暗罵,「該死的,這幫人精,關鍵時候就知道讓自己出頭。」還別說,馬福塔能說上幾句話,畢竟他的水師是唯一打了勝仗的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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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福塔咳嗽一聲道:「殿下,殿下息怒,奴纔有句話不知當講不得講。」
阿濟格看了他一眼道:「不要學漢人那樣繞彎子,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嗻。」馬福塔低聲道:「殿下,漢人有句話叫做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事已至此,殿下英名決不能有損,前麵戰死的將士也不能白死,奴才以為,調兵再戰。」
「這?」阿濟格一愣。
馬福塔跟進道:「隻要打下皮島,前麵的敗仗一筆勾銷,否則就這麼灰溜溜回去,皇上一定雷霆震怒。不如殿下拉下臉麵,再求援兵。」
「奴纔等附議。」馬福塔說完,下麵的眾人開口了。馬福塔恨不得給他們一個耳光,該死的,該說話的時候不說話,這時候裝什麼大尾巴狼。
阿濟格猶豫半晌,他也知道,馬福塔說的不無道理,就這麼回去,自己也別混了,皮島必須拿下。他咬緊牙關,一拍桌子道:「那好,本王就修書一封,立刻派人飛馬送去盛京,請皇上再調援兵,你們都給本王記住,我們就剩下這一次機會!」
「嗻!」眾人磕頭道。
「他孃的,這新來的守備什麼套路,這天天叫咱們挖鳥糞,這是要做什麼?挖鳥糞就能把建虜給打跑了?唉,那個誰,你不是認識守備大人嗎?聽說你們以前都是火頭軍,怎麼著,說說。」隅山附近一處樹林裡,幾個民團士兵正在挖鳥糞,一個漢子對另一個漢子說道。
原來,沈誌祥交接之後,順便把原先火頭軍剩下的幾個人就給趙成留下了,說是留給他幾個熟人,使用起來順手。實際上,火頭軍內部,趙成除了老王頭之外,基本上就冇關係好的了,這次作戰,火頭軍十個人死了一半,剩下五個人中去掉趙成和幾個不熟悉的,還就剩下那個跟他不對付的中年人了,那中年人姓秦,大家都叫他秦三,大名秦山。
此人實際上四十不到,大約三十五六歲的樣子,因為模樣老成,看起來跟四十歲一樣。事實上此人原先是遼東水師的一個總旗官,因為犯了事,這才被貶到皮島當火頭軍。
犯的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謂是禍從口出。前幾年總督遼東的是兵部侍郎丁魁楚,這傢夥在大明朝聲名狼藉,是有名的貪官,到了遼東,貪墨軍餉的事情冇少乾,畢竟遼餉數額巨大,丁魁楚從裡麵撈好處實在太簡單,他撈好處,下麵的兵丁就不發軍餉。秦山在大營開噴,傳到上官耳朵裡麵,這就被髮配到這裡來了。
實際上秦山也不是故意針對趙成,隻是原先的趙成是個傻大個,秦山可是想做一番事業的總旗官,當然看不上趙成,這才欺負他。這次趙成鹹魚翻身,一下子成了五品守備,沈誌祥還把秦山給趙成留下了,這把秦山嚇了個半死,生怕趙成報復他。
好在這幾天相安無事,趙成隻是命令他帶幾個人去挖鳥糞。聽那漢子問話,秦山聳聳肩道:「我也不清楚,不過上官叫咱乾啥就乾啥吧。」
吃了這麼多虧,秦山也知道自己這張嘴欠抽,吃一塹長一智,還是少說幾句的好。當然,實際上他自己心裡也奇怪,趙成原先就是個傻大個,怎麼一天的時間就翻天覆地,變成了戰場勇將,實在是讓人搞不動。
隅山行營,土房子搭建完畢,很多大鍋已經架起,到處都是生火的濃煙,不知道還以為大營失火了呢。
趙成負手站在房門外麵,對冶鏈師傅們說道:「加火,繼續加火,還不夠,要更熱才行。」
冶鏈師傅們忍著噁心的味道不斷新增燃料,那鍋裡煮的不是別的,竟然就是鳥糞,或者說是糞水,雖然是乾了很久的鳥糞,但是一旦煮沸,那味道還是非常感人。
一個冶鏈師傅走出來道:「大人,這到底是做什麼,我能鍊鐵、鍊銅,可還冇有煉過大糞啊。」
趙成道:「按我說的做就是,繼續投入原料。」冶鏈師傅搖搖頭,隻能繼續乾活。不僅僅是這一個土房子,趙成有一千人,兩天時間架起了大量的冶煉房,就是為了生產趙成所需的東西。
實際上,趙成的想法非常簡單,後世一個高三學化學的學生都能明白。他要製作的是白磷和紅磷。白磷,應用範圍很廣,後世的戰爭中,白磷彈是非常不人道的武器,一旦附著到人體,燃點低的白磷立刻就燃燒起來,不把人體燒穿不罷休,所以國際法要求不允許使用白磷彈攻擊對方士兵。但實際上,又有多少國家能聽所謂的國際法,白磷還是大範圍應用。
不僅如此,白磷彈的主要作用並不是殺傷人員,而是照明或者產生煙霧,在戰爭中的應用範圍相當廣泛。而紅磷就不用說了,很多人不知道紅磷是什麼,實際上紅磷就是火柴頭,一擦就著,紅磷最恐怖的效果是能製作紅磷引信,這對一個維和精英來說不是難事,難的是怎麼在這個時代搞出紅磷和白磷。
趙成用的方法基本上是高中化學的方法,首先白磷可以通過尿液或者糞便獲得,海島鳥糞裡麵就含有大量的磷,趙成要用蒸煮法把白磷給提取出來,將糞水煮沸,混合沙子再加熱到高溫,使裡麵的磷蒸發,然後冷凝,變成白磷。當然,這個方法效率極低,需要大量原材料,不過冇關係,他發動了大量人手挖鳥糞,皮島別的不多,鳥糞大大的有。
有了白磷還不行,還需要把白磷變成紅磷。前麵收集綠礬就是這個道理,後世人如果看過一個叫宮心鎖玉的電視劇就會知道,主角大冪冪就是裝感冒獲取綠礬,然後加熱綠礬變成綠礬油,也就是硫酸,把牆壁燒穿了逃出牢房的。
而硫酸就是製造紅磷不可或缺的東西,所以趙成收集綠礬,燒製冷凝變成綠礬油,就能獲取硫酸。有了硫酸還不行,還要把硫酸變成鹽酸,好在皮島周圍就是大海,海水有大量鹽分。
後世德國藥劑師格勞伯第一次發明鹽酸的時候,用的就是海水,所以取名為海鹽精。
趙成將硫酸和鹽放入鍋中加熱,將鍋蓋縫隙中溢位的刺激性氣體用水吸收得到一種酸性溶液,這就是鹽酸。當然,這個過程很危險,煉製的人必須要鎧甲才能進入這個房間。好在沈誌祥走的時候留下了一些棉甲和鐵甲,這才讓趙成有了防護的東西。
獲取鹽酸後,隨即採用向上排空氣法,獲得二氧化碳。將淡水加入容器中,放入竹管,檢查容器氣密性,隨即將竹管移出容器,在另一個容器中放入趙成從全島收集的大理石。
大理石島上倒是有一些,明代的屏風、硯台、地板很多都是大理石做的,在明代大理石已經在上層和文化人中較為普及。皮島雖然生活條件差,但畢竟是毛文龍這個一品大員的駐地,當年還有不少文官在此,遺留下一些大理石器具不奇怪。
這些玩意對沈世魁的防禦戰來說屁用冇有,也冇人管,趙成索性就到處收集,總算是湊足了分量。冇有橡膠塞,就用木塞代替,冇有錐形瓶,就用黏土燒製,總之把這些玩意放大,再用向上排空氣法把鹽酸倒在大理石上,就能產生二氧化碳。
然後點燃小木條,插進容器看看是不是熄滅,這樣等容器內的二氧化碳收集滿了之後,就用蓋子封住容器口,然後把白磷倒進二氧化碳這種惰性氣體當中,不斷加熱,白磷在加熱過程中就能變成紅磷。
這方法說起來簡單,操作起來卻極為複雜,趙成的時間不多,他把冶鏈師傅和工匠數十人分成兩班倒,日夜不停燒製白磷和紅磷。
三日後的一個早晨,隻聽見冶煉房裡一陣驚呼,「成了,成了。」
正在睡夢中的趙成翻身坐起,這些天,他乾脆就在冶煉房外麵搭了個帳篷,就是為了第一時間看到紅磷。隻要有了紅磷,他的下一步計劃就能實施了。
趙成掀開門簾,隻見一名老師傅推開房門道:「大人,成了!你要的紅色的東西,有了。」
趙成連忙進屋去看,隻見裡麵煙霧繚繞,還有一陣陣怪味,不過這都無所謂了,絲毫影響不了趙成急迫的心情。趙成定睛一看,一塊紅色的物體就在鍋裡,這就是紅磷嗎?
趙成和幾個工匠把大鍋端出來,然後喊道:「磨刀石,快拿來。」
周圍其他工匠和冶鏈師傅聽到聲響都紛紛趕了過來,眾人圍成一圈,趙成鏗的一聲拔出腰刀,小心翼翼切下來一塊,放在地上,早有工匠遞上了一塊粗糙的磨刀石。
趙成深呼吸一口氣,拿起磨刀石用力往紅色的塊狀物體上一蹭,滋啦一下,火苗燃起,一股熟悉的氣味直接衝入了趙成的鼻腔。「火柴!哈哈,咱們成了!」趙成扔掉磨刀石,興奮地揮舞雙手道。
眾人也是大吃一驚,他們萬萬想不到,這紅色的玩意竟然能燃燒。秦山也在人群之中,他喃喃道:「我滴個娘嘞,這麼神嗎?」
可是眾人還是不理解,就算這玩意能燃燒,然後呢?這就隻能說是這時候的人不理解了,但凡一個高三學生都知道,紅磷是易燃固體,受到外界刺激,比如摩擦、撞擊就會燃燒。
趙成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隻要將切割過的紅磷和磨刀石這種粗糙的固體相結合,就能製作原始的紅磷引信,簡單來說跟子彈的撞針差不多,紅磷受到外界壓力,跟磨刀石發生碰撞摩擦,隨即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