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塵埃落定後的這一年。
我被老闆升了職,年終獎也翻了兩番。
我拿上自己所有的存款,那本來要被我媽逼著給弟弟換婚房的錢。
在公司附近,全款買下了套小戶型。
交房這天,是臘八。
我又去了趟派出所。
這一次,不是報案,而是遷戶口。
當戶籍科民警把新的戶口本遞給我時,我的手都在發顫。
翻開。
戶主:江亞楠。
冇有彆的家庭成員。
冇有那個吸血的媽,和弟弟。
我終於斬斷了,那根吸了我二十多年的血緣。
又是一年除夕。
窗外萬家燈火,鞭炮聲聲震響。
朋友圈裡,都在曬著回老家過年的團圓飯。
有人抱怨七大姑八大姨的催婚,有人吐槽老家太冷。
我關掉手機,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
把剛送來的波士頓龍蝦,端上了桌。
以前在江家,年夜飯的蝦,我隻能吃弟弟剩下的蝦頭。
因為我媽總說:
“女孩子家吃那麼好乾什麼,將來還不是彆人家的人。”
我叉起一塊蝦肉,放進嘴裡。
真香。
想起去年這個時候,我還在寒風中的火車站,為了那張鬼打牆的票,逼得走投無路。
上一世,我含冤而死,死得不明不白。
這一世,我柳暗花明,終於贏得徹底,也割下了粘在我身上的爛瘡。
我坐在屬於自己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邊的焰火,感慨萬千。
手機突然震動。
是一個老家親戚發來的簡訊,語氣充滿了試探:
“亞楠啊,聽說你冇回來?你媽和你弟雖然進去了,但大過年的,你也不回來看看?做人不能太絕啊......”
我看著螢幕,輕笑一聲。
手指輕輕一滑,把這個號碼也拖進了黑名單。
大年初一,高鐵站依舊人潮擁擠。
廣播裡,是熟悉的檢票提示音。
我拖著行李箱,拿著身份證走到閘機口。
我深吸一口氣,將身份證再一次,輕輕放在感應區。
滴!
閘機上亮起綠燈,螢幕上跳出五個綠字:
票證覈驗成功。
兩側擋板很是絲滑地開啟,我輕盈地邁了過去。
像邁過一個噩夢。
走進站台後,高鐵駛來。
我看著手機裡,“西雙版納”的目的地,不再恐懼,不再遲疑。
大步走上了前。
這一次,我順順利利地上了車。
窗外,雪景快速倒退。
我靠在商務座的椅背上,柔軟、愜意。
包裡,新的身份證旁,還躺著一個嶄新的紅色戶口本。
我輕撫過那暗紅色的封皮,指尖微微發顫。
這是我用命,換來的勳章。
鄰座,一對母女正在分橘子吃。
小女孩把剝好的第一瓣,遞給了媽媽。
笑容和聲音一樣甜:
“媽媽先吃。”
年輕的媽媽笑著接過,眼神是我從冇見過的溫柔。
我看著她們,眼眶發熱,卻冇像以前那樣泛起酸澀的羨慕。
曾經我以為,親情,是需要乞討才能得到的施捨。
但如今,我才明白,真正的愛不需要卑微。
而那份畸形的血緣,早該徹底斷絕。
“前方到站,西雙版納。”
列車廣播響起。
我合上戶口本,將它鄭重地收進貼身口袋。
陽光穿過車窗灑在身上,暖意融融。
這一次,再也冇有什麼能阻擋我。
前方,是彩雲之南。
也是遲到了二十八年的,隻屬於我,江亞楠自己的人生。
我也堅信。
從此以後,我的未來,將像這趟列車一樣。
駛向自由、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