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頑童的手還沾著煉丹的黑灰，指尖剛碰到小六雪白的皮毛，就留下幾道灰撲撲的印子。他嫌棄地嘖了兩聲，拿手在自己破爛的道袍上胡亂蹭了蹭，又去扒拉小六的絨毛，把那幾道灰印子抹得更勻，活脫脫將一團雪白的小毛球，揉成了灰撲撲的小花貓。
小六委屈地嗚嗚叫，甩著六條沾了灰的尾巴，想躲開老頑童的“魔爪”，卻被他一把抱進懷裏。老頑童顛顛地抱著他往藥殿走，腳下步子又急又快，帶起的風卷著藥香往小六鼻子裏鑽。
藥殿建在通天柱腳下，殿門是用千年暖玉砌成的，推門而入時，叮咚作響，像風鈴在唱。殿內更是別有洞天，四壁擺著層層疊疊的玉瓶，瓶身上刻著看不懂的符文，瓶中或裝著流光溢彩的藥液，或躺著奇形怪狀的藥草。殿中央立著一尊巨大的青銅丹爐，爐下星火未熄，嫋嫋青煙裹著藥香，飄得滿殿都是。
老頑童剛把小六放下，小家夥就被殿角一株發光的小草吸引了。那草葉片瑩藍，頂端墜著一顆露珠，在殿內幽幽發亮。小六踮著腳尖湊過去，伸出小爪子想碰一碰，誰知那草突然晃了晃，噴出一團白霧，嗆得他打了個噴嚏，鼻子瞬間變得通紅。
“哈哈哈！傻小子，那是霧靈草，碰不得的！”老頑童笑得鬍子亂顫，捧著肚子蹲在地上，差點笑岔氣。
小六氣鼓鼓地瞪著他，甩了甩尾巴，轉身又被架子上一顆紅彤彤的果子勾住了目光。那果子像小燈籠，看著甜滋滋的，他悄悄爬上玉架，剛要張嘴去咬，就被老頑童拎著後頸提了起來。
“不許動！那是火靈果，吃了能把你尾巴燒禿！”老頑童故作凶巴巴地說，卻忍不住用指腹蹭了蹭小六通紅的鼻尖。
小家夥被嚇得縮了縮脖子，卻還是不死心，眼巴巴地盯著那顆火靈果，喉嚨裏發出可憐兮兮的哼唧聲。
老頑童瞧著他這副模樣，心裏軟得一塌糊塗。他抱著小六坐在丹爐旁的蒲團上，伸出還沾著黑灰的手，摸了摸他亂糟糟的皮毛，嘴上嫌棄，語氣卻滿是笑意：“小六啊小六，你這小家夥，雖然笨了點，靈根差了點，毛還被我摸得髒了點。”
他說著，又用袖子擦了擦小六臉上的灰印，露出底下白嫩的絨毛，“但好在本心善良，還身負大造化氣運，是塊值得雕琢的好料子。”
老頑童突然一拍大腿，震得旁邊的玉瓶嗡嗡作響，他眼睛亮得像萬花筒，盯著小六鄭重宣佈：“老夫決定了！收你做我的六徒弟！以後跟著我，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化形術學得溜溜的，還能嚐遍三界奇藥！”
小六歪著腦袋，眨巴著琉璃般的眸子，沒聽懂老頑童的話，卻從他語氣裏聽出了歡喜。他伸出小爪子，輕輕拍了拍老頑童焦黑的臉頰，又低頭嗅了嗅他懷裏那顆天階化神丹的藥香，歡快地叫了兩聲。
老頑童被他這一下逗得眉開眼笑，抱著小六在藥殿裏轉圈圈，嘴裏還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丹爐裏的星火劈裏啪啦作響，殿內的藥香愈發濃鬱，混著一人一狐的笑聲，在這三界交匯的淨土裏，漾出滿滿的暖意。
不知轉了多少圈，老頑童突然腳下一絆，差點摔在丹爐上。他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子，懷裏的小六卻被晃得飛了出去，直直撞向旁邊的藥草架——隻聽“嘩啦”一聲，架子上的玉瓶滾落一地，各色藥液混在一起，竟冒出了五顏六色的泡泡，飄得滿殿都是。
老頑童看著滿地狼藉，又看了看縮在牆角、尾巴耷拉著的小六，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更響亮的笑聲：“哈哈哈！好徒弟！有老夫當年的風範！”
小六眨巴著眼睛，看著漫天飛舞的彩色泡泡，也跟著晃了晃尾巴，忘了剛才的驚嚇，歡快地追著泡泡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