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紅坊的後宅學苑裏，日光正暖。
當初巴掌大的六尾靈狐，早已褪去了病弱模樣，長成了半尺來長的小家夥。雪白的絨毛蓬鬆柔軟，像揣了一團雲，六條尾巴甩來甩去，掃得廊下的落花簌簌作響。它正蹲在占星盤旁，歪著腦袋看婦好指尖劃過星圖，琉璃般的眸子滴溜溜轉，呆萌又討喜。
一陣清風吹過，帶著天宮獨有的清冽氣息。小靈狐耳朵一動，猛地回頭，就看見司命神君緩步走來，衣袂飄飄，身後跟著含笑的蒂延神君。
“小家夥，幾日不見，倒長壯實了。”司命彎下腰，指尖輕輕撓了撓它的下巴。小靈狐舒服地眯起眼，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掌心，喉嚨裏發出細碎的咕嚕聲。
“此次前來，一是看你，二是有正事要與蒂延商議。”司命直起身，目光轉向蒂延神君，“天宮三皇子即將下界曆劫，需怡紅坊幾位能人入世輔佐。木蘭勇武，可護他周全；黃道婆精通農耕，能助他紮根民間；梵正與劉娘子擅廚饌，可幫他籠絡人心。煩請你安排陰司，引她們入輪回，投指定命格，做他曆劫路上的貴人。”
蒂延神君頷首：“神君放心，此事我即刻吩咐下去。”
兩人寥寥數語，便敲定了女將們的入世機緣。司命轉頭，目光落回腳邊眼巴巴望著他的小靈狐，眼中添了幾分柔和。
“今日，便教你第一課——化形。”
他伸出手，指尖凝起一縷瑩白靈氣，輕輕點在小靈狐的額間。那縷靈氣像是一道暖流淌入四肢百骸，小靈狐渾身一顫，毛茸茸的身子泛起淡淡的白光。它隻覺一股奇異的力量在體內翻湧，四肢漸漸拉長，絨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細膩的肌膚，不過片刻，竟化作了個四五歲的孩童模樣。
梳著雙丫髻，穿著一身雪白的短衫，眉眼精緻得像瓷娃娃，隻是身後還拖著六條毛茸茸的大尾巴，一晃一晃的，格外惹眼。
“化形之術，靠的是咒術牽引，卻也需你維持心念，順著自身靈力波動調整。”司命捏了捏小靈狐化形後軟乎乎的臉蛋，“喏，先把尾巴收起來，還原人身模樣。”
小靈狐眨了眨呆萌的眼睛，似懂非懂地點頭。它攥緊小拳頭，努力催動靈力，可尾巴卻像是跟它作對一般——一會兒收了五條，隻剩一條搖來搖去；一會兒耳朵冒了出來，尖尖的，毛茸茸；好不容易把耳朵尾巴都藏好了，鼻子卻突然變得尖尖的，唇邊還冒出幾根細細的胡須。
折騰了半晌，它不是露了耳朵，就是翹了尾巴，怎麽都沒法徹底化為人形。
司命看著它手忙腳亂的樣子，無奈地扶額歎氣：“罷了罷了，都說狐狸族最是聰慧機敏，怎麽偏偏出了你這麽個笨家夥？”
他揉了揉小靈狐的腦袋，語氣裏滿是恨鐵不成鋼：“你自己慢慢練吧，我得迴天宮複命了。”
說罷，司命轉身與蒂延神君告辭。他抬手召出生死簿與判官筆，指尖劃過，幾道金光飛入陰司手中。陰司領命，即刻引著木蘭、黃道婆、梵正與劉娘子的魂靈，踏入輪回道，往人間去了。
司命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虛空裂痕裏。
小靈狐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忽長忽短的手指，又摸了摸時不時冒出來的耳朵，一股委屈湧上心頭。它又試了幾次，可靈力像是被掏空了一般，渾身酸軟，連維持人形都費勁，最後“噗”地一聲，跌回了狐狸原形。
它垂頭喪氣地挪到後院的冥湖邊，蹲在青石上，看著湖裏自己的倒影，越想越難過，金豆豆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湖麵上，漾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怎麽哭了？”
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靈狐抬頭，就看見蒂延神君不知何時站在了身邊，正含笑望著它。不等它反應過來，自己就被輕輕抱進了懷裏。蒂延神君抬手，溫柔地抹掉它眼角的淚珠，又輕撫著它的額頭，聲音軟得像棉花：“不要著急，我的小寶貝。”
“你還小，儲存的靈力本就不夠，這裏是冥界，沒有足夠的靈氣供你吸收，化形慢是正常的。”
說著，蒂延神君從袖中取出一塊通透的靈石，那靈石泛著淡淡的青光，觸手生溫。他將靈石係在小靈狐的脖頸上，又屈指在它眉心一點，一縷淺金色的口訣便化作流光，沒入它的識海。
“這是煉氣訣，有助於你吸取靈石上的靈氣，幫你積攢靈力，對你化形大有裨益。”蒂延神君指尖輕輕蹭了蹭小靈狐濕漉漉的鼻尖，“過一段時日，我要去藥王穀，那裏或許有不少助你修行的仙草藥，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也去跟藥王伯伯學學辨識草藥的本事。”
小靈狐蹭了蹭蒂延神君的掌心，脖頸上的靈石散發著溫潤的暖意，識海裏的煉氣訣彷彿也跟著輕輕震顫。它望著蒂延神君含笑的眉眼，又低頭看了看頸間的靈石，眼中重新亮起了亮晶晶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