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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怡紅坊·魂聚千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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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怡紅坊·魂聚千才,緣赴輪回

陰陽路的霧還黏在魂魄的衣袂上,孟婆湯的甘苦剛漫過舌尖餘味,判官筆落下的判詞便定了魂魄的初途。過冥陽大道,分流萬千:凡胎投生者奔赴陽間煙火,罪業纏身者被鬼司拽入十八層地獄——待刑罰盡了,三魂歸位,元神墜混沌,陽神入深林,陰神沉瀚海,借天地自然之力,從微末處洗去滿身罪垢,重歸輪回序章。

唯有一類魂靈,得以踏入另一條歸途,奔赴那座藏在冥陽交界的金碧瓊樓——怡紅坊。

這座魂棲之所,並非世間傳聞的風月之地,乃是蒂延神君親創,專為輪回後身懷異稟、世間平等無分貴賤的女子所設的初篩結界。篩選的標準從無門第之見,無國度之分,更無立場之辨,唯有三字箴言:仁、義、善。但凡在世之時,無愧於本心,無愧於天地,守得住仁心,盡得了道義,懷得住善心,縱使曆經千般坎坷、萬般紛爭,皆可踏入這扇朱紅大門。

“金絲銀綢豎樓房,高台紅燭若春妝。珍珠玉翡綾羅襯,長劍雙金紅纓槍。”

踏入怡紅坊前廳,入耳皆是絲竹盈耳,滿目盡是歌舞昇平。鎏金的梁柱上纏繞著銀綢織就的雲紋,珍珠翡翠點綴在廊簷的掛燈之上,燭火高燒,映得整座樓閣暖意融融,恍若人間春日的盛景。衣袂翩躚的魂靈們淺吟低唱,舞步輕盈,一派歌舞晏晏的祥和模樣,任誰看了,都隻當這是一處安放英靈的極樂之所。

可唯有踏入後宅,方能窺見這份繁華之下的深意與厚重——這裏從不是安於享樂的避風港,而是一場奔赴機緣、淬煉初心的修行道場。

蒂延神君早已佈下規製,集齊世間千古才女英烈,各施所長,教化此間魂靈。

歌舞一欄,乃是西施與貂蟬親授。西施的響屐舞步步生蓮,藏著吳越爭霸的風骨;貂蟬的曼舞盈盈,裹著東漢亂世的機警,她們教的從不是媚俗的豔舞,而是藏在舞步裏的氣度與堅守。

樂器音律,歸王昭君與楊貴妃執掌。昭君的琵琶聲清越蒼涼,載著漢匈和平的赤誠;貴妃的霓裳曲婉轉悠揚,藏著盛唐音律的巔峰,一曲一弦,皆是歲月沉澱的才情,一聲一調,皆為淬煉魂靈的清音。

占卜天文、格物致知,由婦好與王貞儀引路。婦好精通殷商占卜之術,能觀星象斷禍福,曉天道知興衰;王貞儀深諳天文曆算,能解月食之理,證地圓之說,她們教的是觀天察地的眼界,是順應天道的通透。

十八般武藝、沙場豪情,則是花木蘭與秦良玉的專場。木蘭代父從軍的忠勇,化作槍法中的剛正不阿;秦良玉白桿兵的威猛,凝成劍法裏的鏗鏘無畏,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巾幗不讓須眉的傲氣,都是守護初心的底氣。

農耕桑蠶、女紅刺繡,更是此間的必修課。黃道婆端坐案前,親授棉麻種植之法、紡織革新之術,教魂靈們懂農耕之苦,惜五穀之珍;嫘祖傳種桑養蠶之技,丁佩授刺繡針法之妙,一針一線,是上古先民的煙火智慧,一絲一縷,是女子立身的精湛技藝。

廚膳一道,由梵正與劉娘子坐鎮。五代名廚梵正,擅將山水勝景融入菜饌,一席“輞川小樣”意境天成,教魂靈們以食入味、以味傳情;南宋尚食劉娘子,身為宮廷女廚卻手藝卓絕,蒸炸烹煮樣樣精通,她授的不隻是調味之法,更是於煙火人間裏體味生活本真的智慧。

更有黃月英坐鎮機關術閣,親傳機關術數、巧匠之法。她手中的木鳥能振翅淩空,筆下的圖紙能築就奇械,那些藏在機關裏的巧思,那些融在術數中的謀略,皆是獨步千古的才情,亦是魂靈們日後立身的利器。

這座怡紅坊,從來都是一場精準的匹配與鋪墊。蒂延神君攜手司命神君,循著每一位魂靈的殘魂運簿,譜寫專屬人設,匹配專屬機緣。

此間魂靈,皆是在世無依無靠、身懷絕技卻未得盡展之人;此間修行,皆是為了等待一場恰逢其時的機緣。待修行有成,待機緣至盛,她們便會循著司命筆下的運道,踏出怡紅坊,重入人世間,背負著專屬的使命,奔赴一場新的輪回,用一生的才情與堅守,續寫屬於自己的千古佳話。

冥陽交界的霧靄翻湧,一道細碎的裂痕驟然破開虛空,金芒淌出的瞬間,裹挾著清冽的天宮氣息。司命神君袖擺翻飛,足尖輕點便落定在怡紅坊朱紅鎏金的門檻前,他懷中小心翼翼攏著一團雪白,定睛看去,竟是隻巴掌大的六尾靈狐。

小狐狸渾身毛發被血汙黏成一縷縷,原本通透似雪的絨毛此刻黯淡無光,六條尾巴軟塌塌地垂著,隻剩微弱的鼻息證明它尚有餘息。方纔蠻荒古道上的凶險還曆曆在目,若不是司命恰巧路過,這剛出生不久的靈狐,怕是早已成了虎狼口中的腹中餐。

“蒂延神君何在?”司命的聲音穿透前廳的絲竹歌舞,驚得廊下魂靈紛紛側目。他懷中靈狐發出一聲細弱的嗚咽,司命連忙抬手,渡了一縷仙澤入它體內,堪堪穩住那縷遊絲般的生機。

不多時,後宅方向傳來腳步聲,蒂延神君一襲紅袍曳地,金冠束發,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的威嚴:“司命大駕光臨,倒是稀客。”

司命無暇寒暄,徑直道明來意:“天宮幾位神君即將下界曆劫,我需提前與你敲定人選。此番曆劫非同小可,需怡紅坊中魂靈,投胎入指定人設,做那曆劫路上的‘貴人’,也做那順理成章的‘群演’,關鍵時刻入局,既要護神君渡劫,亦要完成自身使命,配合神機,萬不能出半點差錯。”

蒂延神君聞言挑眉,目光落在他懷中的六尾靈狐身上,指尖輕撚:“倒是新鮮事。隻是怡紅坊魂靈,皆需守仁、義、善三字,更要順應自身機緣,你這譜寫的命簿,怕是也困不住造化。”

“本就如此。”司命頷首,指尖拂過靈狐柔軟的耳尖,“指間造化,雖能預判譜寫,卻也抵不過魂靈自身的機緣。此番入世,無需強求,唯有守得住本心,方能順勢而行。”

他說著,將懷中靈狐輕輕放在廊下的玉案上,那小狐狸似是感受到周遭平和的氣息,微微睜了睜琉璃般的眸子,又很快闔上。

“這靈狐與此次曆劫亦有淵源,便留在你這怡紅坊吧。”司命道,“讓它跟著諸位先生學學本事,待機緣至,便與那些魂靈一同入世。”

蒂延神君俯身,指尖輕點靈狐額頭,一道淺淡的紅光沒入它體內。小狐狸舒服地蹭了蹭,尾巴輕輕晃了晃。

“既如此,便留下吧。”蒂延神君輕笑,揚聲喚道,“來人,引這小靈狐去後宅學苑。”

很快,有侍女模樣的魂靈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玉案上的靈狐。小狐狸眨著濕漉漉的眼睛,望瞭望司命離去的背影,又望瞭望這座金碧輝煌卻藏著萬千才情的怡紅坊,終是順從地伏在侍女懷中。

往後的日子裏,怡紅坊的後宅學苑中,多了一道格外惹眼的身影。

西施教舞時,它蹲在廊柱上,看那步步生蓮的舞步,尾巴跟著節奏輕輕搖擺;王昭君撥弄琵琶時,它便蜷在案邊,聽那清越蒼涼的絃音,連呼吸都放得輕柔;婦好推演星象時,它會湊到占星盤旁,用鼻尖去蹭那些刻著星圖的玉牌;木蘭舞槍時,它便躲在兵器架後,看那銀槍紅纓翻飛,眼中滿是好奇;梵正雕琢“輞川小樣”時,它會扒著案沿,看那些玲瓏剔透的食饌,饞得直舔爪子;黃月英擺弄機關木鳥時,它更是興奮得直蹦,非要撲到那振翅欲飛的木鳥身上……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小靈狐雪白的絨毛上,也灑在學苑中那些潛心向學的魂靈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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