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穀的晨露還沾在小六的狐尾尖上,三百歲生辰的糯米糕甜香漫了整片藥田。
神農老祖捋著垂到胸口的白鬍子,手裏拎著個沉甸甸的陶甕,甕口飄出濃鬱的酒香:“崽崽,嚐嚐老祖釀的靈稻酒,喝一口能頂百年修為,種地更有勁!” 旁邊的矮人們扛著新打造的小鋤頭、小鏟子,叮叮當當堆了一地,領頭的矮人鐵匠紅著臉撓頭:“小六殿下,這是俺們連夜打的農具,輕便又結實,翻地不費勁!” 佃農們也捧著自家曬的幹果、醃的鹹菜擠過來,七嘴八舌道:“小六仙官,多虧你教俺們改良種子,今年收成翻了倍!這點心意,你可一定要收下!”
小六甩著三條毛茸茸的尾巴,在人群裏鑽來鑽去,爪子裏攥滿了禮物,圓溜溜的眼睛彎成了月牙:“謝謝老祖!謝謝叔叔伯伯!我明天就用新鋤頭翻地!” 說著還舉起爪子,露出白生生的牙,“我還烤了靈玉米,大家一起吃呀!” 火堆上架著的玉米滋滋冒油,金黃的玉米粒烤得爆開,香得矮人們直咽口水,神農老祖也忍不住掰了半根,吃得鬍子上沾了玉米粒,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就在這時,蒂延踏著祥雲落了下來,伸手就拎住了小六後頸的軟毛,笑得眉眼彎彎:“崽崽,生辰快樂。不過,三百歲了,該去凡間曆練曆練了。”
次日,三百歲生辰的糯米糕甜香還沒散盡,蒂延就拎著他後頸的軟毛,一路騰雲駕霧,直奔那煙火繚繞的怡紅坊。
“哎喲我的乖崽崽!” 剛踏進門,環佩叮當聲就裹著香風湧來,西施撚著一方繡了並蒂蓮的絲帕,往小六懷裏塞了個流光溢彩的玉淨瓶,“這是姐姐煉的駐顏露,凡間日曬雨淋的,可別把我們小六的毛曬掉色了!”
黃道婆掂著個沉甸甸的布包,笑得眼角堆起皺紋:“丫頭我沒啥稀罕法器,就給你縫了件百納衣,凡間布料糙,這衣裳水火不侵,還能藏糧藏藥,種地讀書都用得上!”
王貞儀更絕,直接甩過來一本燙金封麵的冊子,扉頁上寫著《凡間數理玄機錄》:“小子,凡間科考算個屁,姐姐教你觀星測天,就算投成個窮書生,也能靠看天象混口飯吃!”
小六抱著一堆寶貝,狐耳朵撲棱得像小扇子,尾巴尖兒都快搖成撥浪鼓了:“謝謝幹媽們!小六一定好好曆練,回來給你們帶凡間的糖葫蘆!”
蒂延敲了敲他的腦袋:“記住了,先做男兒郎,再做巾幗女,曆完兩世,自己選個稱心的性別,往後可就不能反悔了。”
話音剛落,一道玄黑霧氣卷來,鬼司那身皂衣上的銅鈴叮當作響,朝小六做了個揖:“小仙友,請隨我走一趟陰陽路吧。”
一陣天旋地轉後,小六再睜眼,隻覺得渾身軟乎乎的,被裹在錦緞繈褓裏,耳邊是響亮的嬰兒啼哭——哦,旁邊那個皺巴巴的小丫頭片子,就是他的孿生妹妹小七。
鎮北將軍白鎮衛抱著兩個娃娃,粗糲的手指輕輕蹭著小六的臉蛋,鐵骨錚錚的漢子,眼眶竟紅了大半:“老六老七,以後咱家,就靠你們了。”
這一世,他是白府六公子,白硯;妹妹是七小姐,白纓。
歲月彈指過,白硯長到十六歲時,已是京城有名的白麵書生。他繼承了狐狸的過目不忘,四書五經掃一眼就能倒背如流,連國子監的老祭酒都捋著鬍子誇他是“文曲星下凡”。
可他這妹妹白纓,卻是個實打實的混世魔王。
每日清晨,白硯在書房裏搖頭晃腦讀聖賢書,窗外準會傳來白纓的大嗓門:“哥!你快來看我耍槍!”
話音未落,一杆銀槍“嗖”地擦著窗欞飛過,釘在對麵的梨樹上,震落滿樹白花。
白硯無奈地放下書卷,剛走到院子裏,就見白纓穿著一身勁裝,騎在高頭大馬上,手裏揮著根長鞭,身後跟著一群家丁,嚷嚷著要去城外打獵。
“七妹,” 白硯扶著額角,聲音溫溫柔柔,“父親說過,女子要嫻靜淑雅,你這般舞刀弄槍,像什麽樣子?”
白纓翻了個白眼,翻身下馬,走到他麵前,拍了拍胸脯:“嫻靜淑雅能當飯吃?能上戰場?大哥二哥三哥就是因為戰場缺人,才戰死的!我要學武,將來替他們報仇!”
她說這話時,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半點沒有女兒家的嬌柔,反倒有股睥睨天下的豪氣。
白硯看著她,忽然想起藥王穀裏,那些扛著鋤頭種地的幹媽們,心裏竟生出幾分佩服。
四哥白璋坐在廊下的輪椅上,看著兄妹倆,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他當年也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可惜捲入朝堂紛爭,落得個雙腿殘疾的下場,如今隻能整日靠喝酒麻痹自己。
“老六,” 白璋朝他招了招手,“過來陪四哥喝一杯。”
白硯走過去,接過酒杯,卻沒有喝,隻是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輕聲道:“四哥,你若想報仇,我可以幫你。”
白璋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能幫我什麽?”
白硯微微一笑,從袖中掏出一本冊子,正是王貞儀給他的《凡間數理玄機錄》:“我雖不會武功,但我會算。算敵軍的糧草,算戰場的風向,算城池的防禦……這些,不比舞刀弄槍差。”
白璋看著冊子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星圖,眼中漸漸泛起了光。
從那天起,白府的書房裏,多了一盞徹夜不滅的明燈。白硯白天讀書科考,晚上就陪著白璋研究兵法謀略;而白纓,則跟著府裏的教頭苦練武藝,十八般兵器樣樣精通。
日子一天天過去,小六在白府的生活,過得有滋有味。他會在藥田裏種些凡間沒有的靈草,給四哥調理身體;會在廚房裏做些藥王穀的點心,給妹妹解饞;還會在閑暇時,教府裏的佃農們改良農具,讓他們種地更輕鬆。
這凡間的男兒郎生活,沒有修仙的快意恩仇,卻多了許多煙火氣的溫暖。
直到有一天,邊關傳來急報——匈奴來犯,朝廷下令,讓鎮北將軍白鎮衛領兵出征。
白鎮衛看著滿堂兒孫,歎了口氣:“我老了,這一戰,怕是凶多吉少。”
白纓“唰”地拔出腰間的佩劍,跪在地上:“父親!女兒願隨您出征!”
白硯也跟著跪下,手裏捧著一卷寫滿謀略的竹簡:“父親,兒臣願為您出謀劃策,助您一臂之力。”
白鎮衛看著跪在地上的一雙兒女,眼中淚光閃爍。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好!好!我白鎮衛的兒女,果然個個都是好樣的!”
出征那日,十裏長街,鑼鼓喧天。白纓一身戎裝,英姿颯爽;白硯一襲青衫,溫文爾雅。
坐在馬背上,白硯摸了摸懷裏的玉淨瓶,又看了看身邊策馬揚鞭的妹妹,忽然覺得,自己是個像父親哥哥一樣的男子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