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殘羹冷飯，寒夜孤影------------------------------------------，屠枯玹業在凝煙閣的玉石地麵上，又跪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主子冇有發話，下人擅自離去，便是死罪。，他才撐著地麵，一點點站起身。膝蓋的骨頭像是斷了一般，每動一下，都傳來鑽心的疼痛，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轉瞬即逝。，一步步緩慢地走出凝煙閣。，又是一陣指指點點，嬉笑嘲諷，他一概無視，低著頭，一步步挪回雜役院。，早已過了飯點。，架在簡易的土灶上，鍋裡隻剩下一點點渾濁的菜湯，漂浮著幾片爛菜葉，還有幾粒發硬的糙米，散發著一股餿味。這是雜役弟子一天的口糧，若是來晚了，就連這點東西都冇有。，拿起一個缺了口的破碗，舀了小半碗菜湯，又撿了幾粒糙米，端到牆角，蹲在地上，慢慢吃了起來。，味道刺鼻，難以下嚥，可他卻吃得很慢，很仔細。，能有一口吃的，就已經是奢望。，撿了地上的半塊饅頭，被柳如煙的跟班發現，當場被打得昏死過去，那半塊饅頭，也被人狠狠踩在泥裡，碾得粉碎。，他再也不敢有絲毫奢求，能填飽肚子，活下去，就足夠了。，勉強壓下了腹中的饑餓，身體卻依舊冰冷刺骨。深秋的風越來越大，吹得雜役院的土牆嗚嗚作響，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夜幕即將降臨。，是個趨炎附勢的老頭，平日裡隻會巴結內門弟子，對底層雜役動輒打罵，看到屠枯玹業回來，隻是斜睨了他一眼，不耐煩地嗬斥：“愣著乾什麼？還不去劈柴挑水，天黑之前，劈不完三捆柴，今晚就彆想睡覺！”
屠枯玹業冇有反駁，放下破碗，拿起牆角的斧頭，朝著院後的柴房走去。
柴房在雜役院最偏僻的角落，堆滿了乾枯的樹木，陰暗潮濕，散發著黴味。他拿起斧頭，走到一堆木柴前，揮起斧頭，狠狠劈了下去。
“咚！咚！咚！”
沉悶的劈柴聲，在寂靜的角落裡響起。
他的力氣很小，手臂又酸又疼，每劈一下，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手掌被斧頭的木柄磨得通紅，舊傷疊加新傷，疼得他渾身發抖。
可他不敢停下。
若是完不成任務，等待他的，又是一頓打罵，甚至一夜都不能睡覺，隻能在寒風中罰站。
夜色漸漸籠罩大地，天空中掛起一輪殘月，星光稀疏，寒風呼嘯。
雜役院的其他雜役弟子，早已吃完飯，回到簡陋的窩棚裡休息，隻剩下屠枯玹業一個人，還在柴房裡，不停地劈柴。
汗水浸濕了他破舊的衣衫，貼在身上，被寒風一吹，冰冷刺骨。他的手臂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覺，隻是機械地揮著斧頭，劈著木柴。
三捆柴，不多，可對於他這個受儘折磨、身體孱弱的少年來說，卻像是一座難以翻越的大山。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三捆柴整整齊齊地堆放在柴房門口。
屠枯玹業扔掉斧頭，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土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前陣陣發黑。
他太累了。
身體上的疲憊，精神上的壓抑，日複一日的屈辱與折磨，早已將他折磨得油儘燈枯，若不是腦海中那道古老的聲音，一次次給他支撐，他早已撐不下去。
他緩緩滑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土牆，抬頭望向天空中的殘月。
月光清冷，灑在他單薄的身上，拉出一道孤寂而瘦弱的影子。
在這偌大的柳氏宗門，他冇有親人，冇有朋友，冇有依靠，隻有無儘的黑暗與屈辱，相伴左右。
他想起了撿他回來的柳鐵生。
那個慈眉善目的老人，總是會溫和地看著他，偶爾還會給他塞一塊糕點。可如今，老人離奇失蹤，生死不明，而他，卻淪為了柳家最卑賤的玩物。
柳鐵生的失蹤，真的是意外嗎？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他年紀尚小，無權無勢，根本冇有能力去探查真相，可他隱隱覺得，柳鐵生的失蹤，絕非偶然，一定與手握大權的二長老柳無情，脫不了乾係。
若是有一天，他能變強，他一定要查清柳鐵生失蹤的真相，若是老人遭遇不測，他必定為老人報仇。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柴房外傳來。
屠枯玹業瞬間警惕起來，身體緊繃，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在這深夜的雜役院，除了欺淩他的人，不會有人來找他。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柴房門口。
一道纖細的身影，站在月光下，身影被拉得很長。
屠枯玹業眯起眼，看清了來人。
是沈硯顏。
柳家的小配弟子，平日裡總是一副溫柔善良、楚楚可憐的模樣，對誰都和和氣氣，在雜役弟子眼中，是柳家少有的好人。
可屠枯玹業卻知道，這個人，看似溫柔，實則心機深沉，偽善至極。
她從未真正善待過誰，所有的溫和，不過是裝出來的假象，用來博取他人的好感。
沈硯顏走到柴房門口，看到坐在地上的屠枯玹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擔憂與同情，輕聲道：“屠枯玹業，你怎麼還在這裡？天這麼冷，會凍壞的。”
她的聲音溫柔軟糯，聽起來十分動聽。
屠枯玹業冇有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她，眼神裡冇有絲毫溫度。
沈硯顏似乎冇有在意他的冷漠，走上前，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遞到他麵前，柔聲道：“我這裡還有一塊糕點，是下午內門弟子分的，我冇捨得吃，給你吧。你今天肯定冇吃飽。”
油紙包裡，散發著淡淡的糕點香氣，對於許久冇有吃過正經食物的屠枯玹業來說，有著極大的誘惑。
可他冇有接。
他知道，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
沈硯顏無緣無故給他糕點，必定有所圖謀。
沈硯顏見他不接，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溫柔的模樣，將油紙包放在他身邊，輕聲道：“你拿著吧，彆餓壞了。我先走了，你早點休息。”
說罷，她轉身，快步離開了柴房。
屠枯玹業看著地上的油紙包，眼神冰冷。
他冇有去碰。
他寧願吃冰冷的餿飯，也不會接受這個偽善之人的施捨。
在這柳家的煉獄裡，所有的善意，都可能是裹著蜜糖的毒藥。
寒夜越來越深，寒風越來越烈。
屠枯玹業蜷縮在牆角，將自己緊緊抱住，抵禦著刺骨的寒冷。
他的意識漸漸模糊，眼皮越來越沉重。
就在他即將昏睡過去的時候，腦海深處，那道古老而蒼茫的聲音，再次輕輕響起。
“凝神，調息，納天地一縷清氣，入丹田，養本源之根。”
屠枯玹業猛地一怔。
這是第一次，那聲音不再是簡單的安慰，而是教他如何調息。
他按照聲音的指引，緩緩閉上眼，摒棄心中所有的雜念，凝神靜氣，嘗試著吸納周圍天地間的氣息。
起初，毫無頭緒，身體依舊冰冷僵硬。
可他冇有放棄，一遍遍地嘗試。
不知過了多久，一縷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清氣，順著他的鼻尖，緩緩吸入體內，順著經脈，一點點流向小腹處的丹田位置。
那縷清氣溫和而綿長，所過之處，身體的疼痛似乎減輕了幾分，冰冷的身體，也漸漸有了一絲微弱的暖意。
屠枯玹業心中微動。
這，就是修煉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是他脫離這煉獄般生活的唯一希望。
他緊緊記住這調息的方法，在寒夜之中，一遍遍吸納著天地清氣，滋養著自己孱弱的身體。
殘月西斜，星光漸隱。
漫長而寒冷的一夜，終於過去。
黎明的曙光，透過雜役院的土牆，灑下一縷微弱的光亮。
屠枯玹業緩緩睜開眼，眸子裡，似乎比昨日，多了一絲微弱的神采。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雖然依舊疲憊，卻比往日好了許多。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油紙包，抬腳，狠狠踩了下去。
糕點被踩得粉碎，混在泥土裡，再也冇有絲毫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