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站的寒風颳得人臉生疼,但站台上這群東北軍大佬們的心裡卻是一片火熱。
旁邊的張學良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筆挺的將官服,外麵披著呢子大衣。
看著被老將們圍在中間、星月捧場般的張學武,他心裡多少有點不自然,但很快就調整了過來。
畢竟是自家親兄弟,老三有出息,他這個當大哥的臉上也有光。
“行了行了,都別在風口裡站著了!”楊宇霆看火候差不多了,趕緊湊上來說道:“大帥,廷之這從莫斯科一路坐火車轉輪船回來的,路上折騰了快一個月,人都累瘦了,咱先進屋吧!”
“哈哈哈!對對對!回府!咱爺倆回府好好嘮嘮!”
張作霖一把攥住張學武的手腕,拉著他就往站台外頭走。
回頭還不忘沖著那群老兄弟們喊一嗓子:“老哥幾個,讓軍樂隊把動靜整大點!今兒個高興,給大傢夥兒散點喜錢!”
吳俊升、湯玉麟這幫老將一聽,樂嗬嗬地從兜裡掏出一把把的銀元,順手就往外頭圍觀的老百姓人群裡撒。
“謝大帥賞!”
“二公子大喜啊!”
漫天的銀元砸在雪地上,外麵看熱鬧的升鬥小民頓時搶成一團,歡天喜地。
整個北平城的老百姓都知道了,張大帥家那個去老毛子那兒上軍校的三公子,滿載著榮譽回來了。
……
大帥府,花廳。
穿過幾道氣派的垂花門,花廳裡頭地龍燒得極旺,暖意融融。
紫銅火盆裡的紅炭發出輕微的“劈啪”聲,牆上掛著巨大的華夏軍用地圖。
這地方原來是清朝順承郡王的宅子,現在成了張作霖在關內發號施令的權力中樞。
聽見外頭院子裡亂鬨哄的腳步聲,五夫人張壽懿趕緊挑開厚重的棉門簾迎了出來。
“廷之啊!可算是回來了,讓五媽媽好好看看!”
張學武趕緊把大衣脫下來遞給旁邊的衛兵,規規矩矩地走上前叫了一聲:“五媽媽,這幾年沒見,您還是這麼年輕漂亮。”
“哎喲,這孩子,去了趟洋人地方,嘴倒是變甜了。”五夫人出身名門,是張作霖最寵愛的姨太太,平時在這個家裡說話極有分量。
看著眼前高大挺拔的張學武,她也是打心眼裡高興。
張學武回頭打了個響指,外頭的警衛員立刻拎進來幾個大皮箱。
“五媽媽,這是我順道託人從法國給您帶的幾套香奈兒的衣服,還有幾瓶最新款的香水。在莫斯科那種苦寒地帶待久了,我也搞不到什麼好首飾,隻能讓人去巴黎幫您採購了。”張學武一邊說,一邊開啟箱子。
裡麵全是包裝精美的歐洲頂級奢侈品。
五夫人一看,眼睛頓時就亮了。
女人哪有不愛這些的?
嘴上卻心疼地埋怨:“你看看你,都是一家人,費這個錢幹什麼?你一個人在老毛子那邊上學,本來花銷就大,買這麼多貴重東西,把底子都掏空了吧?”
張學武還沒搭腔,張作霖就在旁邊的太師椅上坐下了,端起蓋碗茶吹了吹,笑罵道:“這兔崽子出去好幾年,老子給他匯的錢他一分沒動全給退回來了,也不知道在老毛子那邊喝西北風是怎麼活下來的!”
五夫人一聽,更急了:“廷之,你不會在那邊受苦了吧?”
“五媽媽,您放心,我不僅沒受苦,還賺了不少。”張學武隨手拉了把椅子坐下,輕描淡寫地說:“伏龍芝軍校不僅教打仗,也搞軍工研究。我閑著沒事,幫著改進了一下拖拉機和坦克的懸掛係統,順手畫了幾張圖紙。”
“圖紙?”張作霖放下茶碗,好奇地看了過來。
“對,一種叫‘克裡斯蒂懸掛’的改進型專利。”張學武用最通俗的大白話解釋道:“這玩意兒能讓坦克在雪地和泥坑裡跑得跟汽車一樣快。蘇聯人沒錢買我的專利,我就託人通過瑞士的銀行,把專利賣給了美國人和德國人的重工企業。”
花廳裡瞬間安靜了一下。
楊宇霆站在一旁,眼皮子猛地一跳,試探著問:“三公子,這洋人的專利……能賣多少錢?”
張學武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不多,各家加起來,算上後續的分紅,我的海外賬戶裡現在大概趴著兩千多萬美元吧。”
“哐當!”
張作霖手裡的茶蓋直接掉在了茶碗上,發出一聲脆響。
兩千多萬美元?!
在這個年代,一美元能換兩塊多大洋。
兩千多萬美元,那就是將近五千萬大洋!張作霖整個奉軍幾十萬人馬,加上東北兵工廠一年的開銷,那都得緊巴巴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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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兔崽子去上了個學,隨手畫了幾張破圖紙,就賺了一個奉係軍閥一年的總收入?!
“媽了個巴子的……”張作霖嚥了口唾沫,看張學武的眼神都不對勁了,活像看著一尊財神爺,“你小子腦瓜子裡裝的都是金條嗎?老毛子那邊教這個?”
“爹,這叫技術壟斷。在洋人眼裡,能打贏仗的技術,比金子還貴。”張學武笑了笑,沒在這個話題上深究。
畢竟他總不能說,這是他上輩子當軍工專家時早就爛熟於心的圖紙吧?
這時候,外麵傳來了飯菜的香味。五夫人趕緊招呼下人上菜:“來來來,先別說那些了,廷之肯定餓壞了。我特意讓廚房燉了小雞燉蘑菇,還有豬肉燉粉條,你在外國肯定吃不著這正宗的家鄉味!”
滿滿一大桌子菜端上來,熱氣騰騰。
張學武也確實是饞了,在蘇聯天天吃黑麵包和土豆,嘴裡早就淡出鳥了。
他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頤起來。
一家人正吃著,隔壁西花廳的門開了。
張學良穿著那身騷包的白西裝,打著哈欠走了出來:“哎喲,廷之回來了啊,大哥剛纔在補覺,沒去外頭迎你。”
“大哥。”張學武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從兜裡掏出一串明晃晃的鑰匙扔了過去:“給你的禮物,美國福特公司剛下線的最新款定製防彈轎車,全北平就這一輛,停在院子外頭了。”
張學良一把接住鑰匙,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剛才那點沒睡醒的睏意全飛了。
“防彈轎車?哎呀媽呀,廷之你這禮送得太合我心意了!”張學良是個車迷,興奮得連飯都顧不上吃,抓起大衣就往外跑:“爹,我出去溜一圈試試車啊!”
看著大兒子一溜煙沒影了,張作霖原本高興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俗話說,知子莫若父。
[cite_start]老大張學良什麼德行,他心裡太清楚了。
吃喝玩樂樣樣精通,雖然帶兵也有點樣子,但總歸不夠沉穩。
再看看坐在桌邊穩如泰山、隨手就能掏出兩千萬美元。
還在蘇聯軍校拿了第一名的老三張學武,這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張作霖心裡嘆了口氣,但也沒發作。
吃飽喝足,下人撤了桌子,端上熱茶。
張作霖端著茶碗吹了吹浮沫,眼神開始變得銳利起來:“廷之啊,你在老毛子那邊學了四年,也摸清了他們的底細。你給爹說說,蘇聯紅軍現在是個什麼章法?”
張學武喝了口茶,臉色也嚴肅了起來。
“爹,如果用咱們奉軍的眼光看,蘇聯紅軍現在是在‘憋大招’。”張學武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他們表麵上窮,但私底下正在瘋狂發展重工業。他們的戰術已經拋棄了一戰那種挖戰壕、拚刺刀的死路,開始研究‘大縱深作戰’了。”
“啥叫大縱深?”張作霖皺起眉頭。
“簡單來說,就是步兵、大炮、坦克和飛機一起上。用重炮把敵人的陣地砸爛,然後成百上千輛坦克像鋼鐵洪流一樣撕開防線,最後飛機在天上炸,步兵跟在坦克後麵清掃戰場。”張學武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砸在張作霖和楊宇霆的心坎上。
“在這種戰術麵前,咱們國內軍閥那種拉開陣勢對射的打法,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隻要一波衝鋒,咱們的防線就會像紙糊的一樣被撕碎。”
花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楊宇霆額頭上隱隱冒出了冷汗。
他作為奉軍的大腦,自認為瞭解天下大勢。
但張學武口中這種立體化的機械戰爭,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張作霖的臉色也變得異常凝重。他是個聰明人,知道兒子不是在危言聳聽。
“報告!”
就在這時,一名副官急匆匆地在門外喊了一聲,打破了花廳裡的沉悶。
楊宇霆走過去接過一份電報,隻掃了一眼,臉色就變了變。
他快步走到張作霖身邊,壓低聲音說:“大帥,前線的急電。老蔣的北伐軍已經打到了長江沿線,勢頭很猛。而且……西北的馮玉祥也不安分了,有跟南邊串通一氣,夾擊咱們的意思。”
張作霖一把抓過電報,看都沒看,直接拍在桌子上:“媽了個巴子的!這幫赤佬,真以為老子是泥捏的?!”
他站起身,在花廳裡來回踱了兩步,猛地停在張學武麵前,眼神死死地盯著自己的三兒子。
“老三,你剛才說的那些洋人的戰術,頭頭是道。現在紙上談兵結束了,咱老張家遇上真坎兒了。”張作霖指著牆上的地圖:“南邊老蔣,北邊馮玉祥,晉係閻老西也在牆頭草隨風倒。”
“你是個拿了第一名的軍工高材生,你給爹透個底,眼下這局盤,咱們該怎麼下?”
張學武站起身,目光平靜地看向牆上的巨幅軍用地圖。
他知道,自己徹底掌握命運、脫離張作霖庇護。
開啟暴兵流的第一步,就在接下來的這幾句話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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