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噴吐著滾滾黑煙的蒸汽火車。
在鐵軌上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穩穩地停在了奉天火車站。
張學武穿著那身俄式深灰色呢子軍大衣,踩著軍靴,大步流星地走下火車。
冷冽的北風夾雜著雪花撲麵而來,他深深吸了一口這帶著點煤煙味兒的冷空氣,眼神異常明亮。
奉天,老張家的大本營,也是他接下來要大展拳腳、爆兵平推的地方。
火車站外麵,大帥府的黑色福特轎車早就等候多時了。
張學武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隊碾著積雪,朝著大帥府的方向一路疾馳。
看著車窗外略顯蕭條的街道,張學武眉頭微微皺起。
別看奉軍在關內打得熱火朝天,風光無限。
可這老家奉天,卻因為連年往外掏軍費、掏糧草,早就被抽幹了血,透著一股子暮氣沉沉的感覺。
車隊很快停在了大帥府那氣派的朱漆大門前。
張學武剛一下車,就看見大門外的台階上,呼啦啦站著一大片人。
全都是些熟麵孔。
馮庸(馮德麟的長子,跟張家是世交)、吳泰勛(吳俊升的獨子)、張廷樞(張作相的次子)、韓光第(東北軍少壯派將領代表),還有張學武的四弟張學思。
這幫人,就是奉係軍閥裡最頂級的“二世祖”和青年軍官團。
關內的老將們忙著搶地盤,這幫小一輩的基本都留在關外看家,早就憋得渾身長毛了。
一聽說張學武成了東四省副巡閱使,全跑來大帥府等著了。
“哎喲喂!咱們的巡閱使大人可算到了!”
馮庸今天穿著一身極其考究的西裝,外麵套著翻領呢子大衣,看著風度翩翩。
他一看見張學武,立馬迎了上來,笑嘻嘻地打趣:“廷之啊,你現在可是真威風了!副巡閱使,這官職比漢卿大哥都大,咱們哥幾個以後可全指望你賞口飯吃了!”
旁邊穿著一身將官服的張廷樞脾氣直,扯著嗓門喊:“啥副的?在關外,現在就是廷之一個人說了算!這就是咱們的新大帥!”
“二哥!你這身老毛子的軍裝真氣派!”四弟張學思滿眼放光地湊了過來。
這幫人從小一塊光屁股長大,感情沒得說。
他們原本以為張學武去蘇聯待了幾年,回來還是那個熟悉的兄弟,正準備勾肩搭背地鬧騰一番。
可張學武隻是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
就這一眼,馮庸和吳泰勛他們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僵住了。
張學武在伏龍芝軍校待了四年,那是真正在冰天雪地裡跟死人堆裡摸爬滾打出來的。
他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鐵血殺氣和居高臨下的壓迫感,根本不是這些在溫室裡長大的軍閥少爺能比的。
“行了,外頭怪冷的,進屋說。”
張學武沒有擺什麼巡閱使的架子,語氣很平淡,但腳步一動,其他人不由自主地就往兩邊退開,自動給他讓出了一條道。
一群人跟著張學武,安安靜靜地走進了大青樓的老虎廳。
老虎廳裡暖烘烘的,張學武直接走到最中間的沙發主位上坐下,把大衣隨手扔給副官。
馮庸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後全都規規矩矩地在兩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誰也沒敢像以前那樣翹二郎腿。
氣氛不知不覺中,已經分出了絕對的主次。
“哥幾個,大帥和長輩們都在關內打仗,把關外的攤子交給了我。”張學武掏出一根煙,旁邊的吳泰勛趕緊劃了根火柴給他點上。
張學武深吸了一口,吐出青白色的煙圈,目光掃過眾人的臉:“剛纔回來的路上,我看了看奉天城。咱們東北,窮了。”
這話一出,老虎廳裡靜了一下。
馮庸嘆了口氣,靠在沙發上說:“廷之,你說得對。這幾年大帥幾十萬大軍在關內打,軍餉、槍彈、糧草,全指望咱們東三省供著。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啊,現在的財政底子,早就快被掏空了。”
張學武冷笑一聲:“財政掏空了是小事,最要命的是,咱們的軍隊已經跟不上趟了。奉軍看似人多勢眾,重炮不少,但骨子裡還是老軍閥那一套,暮氣沉沉!要是真碰上裝備了現代化坦克的精銳部隊,一波衝鋒就能把咱們打崩!”
張廷樞和韓光第都是帶兵的,聽了這話雖然心裡有點不服氣。
但看著張學武那篤定的眼神,也不敢反駁。畢竟人家是伏龍芝軍校出來的第一名。
“所以,我回奉天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查賬本,而是要從根子上重塑咱們的軍隊!”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