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長……”睡在下鋪的劉粹剛眼眶通紅,聲音有些沙啞:“你說,咱們明天……能有幾個人活下來?”
沒有雙座教練機進行帶飛,甚至沒有在後座哪怕坐一個洋人教官來托底。
半個月的地麵滑行後,直接坐進一架擁有三百馬力的全金屬單翼機裡,靠著自己的摸索,直接飛上幾千米的高空!
這在世界航空史上,是聞所未聞的瘋狂舉動!
這簡直就是在拿命去填那個巨大的技術鴻溝!
“我不知道能活下來幾個。”
高誌航把【生死狀】平放在枕頭底下,轉過頭,眼神中透著一種令人動容的平靜與決絕。
“但我知道,如果咱們怕死不飛,那咱們華夏的領空,就永遠是列強飛機的後花園。咱們東北的老百姓,就得永遠挨炸!”
高誌航站起身,目光掃過宿舍裡所有的兄弟,聲音低沉卻猶如鐵石碰撞。
“明天,如果我的飛機掉下來了,不要管我,推開殘骸,第二架接著上!”
“隻要有一個人能把這架鐵鳥開上天,咱們華夏,就有了自己的空軍!咱們這四十八條命,填得就值!”
……
第二天清晨。
奉天航空製造基地的二號長跑道上,冷風如刀。
五架已經徹底完成總裝和除錯的“初教-1”,呈一字排開。
在跑道的盡頭靜靜地蟄伏著。銀色的機身在晨光下,散發著一股肅殺的寒意。
跑道邊緣,站滿了人。
除了幾百名中外機械師、工程師,張學武也早早地來到了現場。
四十八名飛行學員,穿著統一的翻毛皮飛行夾克,頭戴護目鏡,身板筆挺地列隊站在飛機前。
每個人的手裡,都捏著昨晚寫好的那封【生死狀】。
張學武沒有說話,他隻是默默地走上前,從高存信的手裡接過一個托盤。
托盤上,放著一壇已經開封的烈性老白乾,和四十八個粗瓷大碗。
“倒酒。”張學武沉聲下令。
清冽的酒水倒滿瓷碗,辛辣的酒香瞬間在冷風中瀰漫開來。
張學武端起一碗酒,走到高誌航的麵前。
“在咱們東北,這叫壯行酒。”
張學武看著這個年輕的班長,看著他那雙布滿血絲卻亮得嚇人的眼睛,聲音微微有些沙啞:“怕死嗎?”
“報告校長!軍人馬革裹屍,死得其所!不怕!”高誌航雙手接過酒碗,大聲嘶吼。
“好!”
張學武猛地舉起手裡的酒碗,麵向所有的學員:“我知道,讓你們就這樣單飛,九死一生。但我張學武,需要你們去劈開這頭頂的蒼穹!”
“這碗酒,我敬你們!敬咱們華夏的第一代天之驕子!”
“乾!”
張學武仰起脖子,將碗裡的烈酒一飲而盡。
“乾!”
四十八名學員齊聲怒吼,端起粗瓷大碗,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如同吞下了一團滾燙的炭火,瞬間點燃了他們血管裡的每一滴鮮血!
“啪!啪啪啪!”
四十八個粗瓷大碗,被狠狠地砸在水泥跑道上,摔得粉碎!
一種名為“視死如歸”的極其悲壯的氛圍,瞬間籠罩了整個機場。
連站在一旁的德國專家漢斯和俄國老頭維克多,都被這種氣勢震撼得紅了眼眶,默默地摘下了頭上的帽子。
“一號機,高誌航!準備登機!”張學武退後一步,大喝一聲。
“是!”
高誌航將手裡的【生死狀】塞進張學武的手裡,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最前麵的那架“初教-1”。
他踩著踏板,翻進水滴狀的封閉座艙。
拉下風擋,扣死艙蓋鎖。
這一刻,座艙外的世界彷彿瞬間被隔絕了。
高誌航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極其沉穩地開啟主電門,檢查油壓、磁電機。
“點火!”
地勤人員猛搖啟動器,猛地拔出。
“轟隆隆隆隆——!!!”
三百馬力的星型九缸發動機瞬間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恐怖咆哮!
雙葉金屬螺旋槳化作一團瘋狂旋轉的虛影,狂暴的滑流吹得跑道兩旁的枯草幾乎貼在地麵上。
高誌航鬆開剎車,左手緩緩、但極其堅定地推上了油門桿。
飛機開始在跑道上加速!
十公裡……三十公裡……五十公裡……
三百馬力的強悍推力,讓這架輕巧的初級教練機像離弦的箭一樣在跑道上狂飆。由於速度極快,那種恐怖的偏航效應再次襲來,機頭開始劇烈地向左側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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