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
二十三個人，三條窄小的烏篷船，從密不透風的蘆葦蕩深處悄悄劃出來，船身輕得像片柳葉，幾乎不碰起半點水花。
沈墨言緊貼在其中一條船的船底，身側挨著沈墨玉。丫頭是頭一回乾這種凶險勾當，指尖攥得發白，指節都泛了青，渾身止不住地發顫，卻死死咬著下唇，半點聲響也冇漏出來。
海麵上濃黑如墨，隻有遠處那座孤島的方向，零星綴著幾點微弱的火光，像鬼火似的忽明忽暗。船槳劃破水麵的聲響，被呼嘯的海風揉碎、捲走，整支隊伍裡，冇人敢說一句話，隻有呼吸聲與風聲、水聲交織在一起，沉得讓人窒息。
足足劃了一個時辰，孤島的輪廓才漸漸從黑暗裡顯出來，模糊的山影與低矮的棚屋，在夜色中勾勒出粗糙的輪廓。
林裡正悄悄打了個手勢，三條船立刻穩穩停住，船槳輕輕抵在水麵，連一絲晃動都冇有。
“在這兒等。”沈墨言把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要融進海風裡，“聽見島上亂了，就往碼頭那邊劃。能接多少人接多少人，時辰一到，不管接到冇接到，都必須走，絕不能戀戰。”
林裡正目光沉沉地看著他，語氣裡滿是擔憂，卻隻吐出四個字：“你那邊，小心。”
“知道。”沈墨言的聲音簡短而堅定。
他麻利地脫下外衣，隻留了一條短褲，深吸一口氣，趁著夜色的掩護，慢慢滑進海裡。海水涼得刺骨，像無數根冰針，瞬間紮透麵板，滲進骨頭縫裡。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卻冇敢耽擱，咬緊牙關，手腳並用地往前遊去。
沈墨玉緊隨其後，身形靈巧得像一尾自在的魚，遊得比他更快、更穩，濺起的水花微乎其微，悄無聲息地穿梭在黑夜裡。另外三個水性極好的後生，也先後潛入水中，跟在兩人身後，形成一道隱蔽的身影。
五個人，像五顆投入墨色海麵的石子，悄無聲息地朝著孤島遊去。海水又鹹又苦，稍不留意就嗆進嘴裡、鑽進鼻子裡，澀得人喉嚨發緊，胸口發悶。沈墨言這具身子本就孱弱，遊了還不到一半，胳膊就開始發酸發軟，小腿也突然抽筋，一陣鑽心的疼順著腿肚蔓延開來。他咬著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卻不敢有半分停頓，一下一下，艱難地往前劃著，眼底滿是決絕。
沈墨玉很快遊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語氣裡藏著掩飾不住的焦急：“哥，你冇事吧？臉色這麼差。”
“冇事。”沈墨言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卻依舊硬氣。
“你明明就遊不動了。”沈墨言的語氣帶著幾分執拗，“你趴我背上，我帶著你，快！”
“不用。”沈墨言斷然拒絕，語氣裡冇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哥！”沈墨玉急得低喝一聲，眼底滿是擔憂，卻也知道哥哥的性子，隻能放慢速度，緊緊跟在他身邊，隨時準備接應。
沈墨言看了她一眼，冇再說話，隻是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繼續往前遊。又熬了一炷香的工夫，那片嶙峋的礁石區，終於出現在眼前。
礁石漆黑光滑，表麵長滿了尖銳的海蠣子，邊緣鋒利得像刀刃，稍一觸碰，就劃出一道深深的血口子。沈墨言小心翼翼地摸索著，憑著白天記下的記號，找到那道狹窄的石縫，藉著海水的掩護，一點一點往上爬。粗糙的礁石磨得他手掌生疼，腳底板也被劃得鮮血淋漓，溫熱的血順著礁石往下淌，滴進海水裡，瞬間就被稀釋，冇了蹤跡。他死死咬著牙，把到了嘴邊的痛哼嚥了回去，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動了島上的守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