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斥候來報:倭寇已經過了白沙灣,正向牛頭嶺進發。
鄭典史當即點齊三百人手,率先領兵出發;沈墨言則親率五百團丁,在石橋鎮設下埋伏。他選的埋伏點是鎮子東頭的一座廢棄磨坊,磨坊四周環繞著齊腰高的麥田,青碧的麥浪隨風輕晃,五百團丁悄無聲息地藏在麥叢深處,從外麵望去,連一絲人影都瞧不見。
沈墨言趴在磨坊的屋頂上,手中緊握著自製的望遠鏡——那是他用兩片玻璃,足足打磨了一個月才做成的,雖視物模糊,卻比肉眼遠了數倍。他凝神向東望去,目光緊緊鎖住倭寇可能來犯的方向。
足足等了兩個時辰,東邊的天際終於有了動靜。先是幾個騎馬的身影疾馳而來,看裝束分明是倭寇的斥候,他們在鎮子外圍來回巡查了一圈,見四下靜謐無異常,便調轉馬頭匆匆折返。
又過了一炷香的工夫,大股倭寇浩浩蕩蕩地出現了。黑壓壓的人群綿延數裡,足有四五百人,手中或握長刀、或持長槍、或挽長弓,還有幾個騎著高頭大馬的漢子走在隊伍前列,其中一人身著盔甲、神情凶悍,想來便是倭寇頭目。
沈墨言默默數著人數,心底暗暗盤算:四五百人,比預想中少了不少。看來鄭典史在牛頭嶺的阻擊打得十分順利,至少消耗了倭寇一兩百人。
倭寇大搖大擺地進了鎮子,沿街東張西望、四處亂瞅,腳步匆匆,顯然是一路奔襲後,急著尋找食物和水源。
當倭寇隊伍走到鎮子中央時,沈墨言猛地站起身,高聲大喝:“殺——!”
一聲令下,五百團丁如同猛虎下山般從麥田裡衝了出來,長矛手列陣在前,刀盾手緊隨其後,步伐整齊如雷,齊刷刷地朝著倭寇猛衝過去。
倭寇壓根冇料到此處會有埋伏,一時間被打懵了,陣腳瞬間大亂:有人嚇得轉身就逃,有人慌慌張張舉刀迎戰,還有人僵在原地,連反抗都忘了。
狗子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麵,手中長矛狠狠往前一遞,“噗”的一聲,穩穩刺進一個倭寇的腹部。那倭寇慘叫一聲,直挺挺倒在地上,狗子猛地拔出長矛,毫不猶豫地又刺向另一個驚慌失措的敵人。
王大山帶著刀盾手,緊緊護在長矛手兩側。每當有倭寇揮刀衝來,他們便舉起盾牌死死擋住,為長矛手創造出絕佳的刺殺機會,攻防配合得嚴絲合縫。
雖說雙方人數相差無幾,但沈墨言的團丁們訓練有素、進退有序,既有統一的指揮,又有默契的配合;而倭寇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各自為戰、雜亂無章,起初還能勉強抵擋幾句,可打著打著,便徹底亂了陣腳,隻能各自為戰、狼狽不堪。
那個身著盔甲的倭寇頭目,在馬背上急得大喊大叫,試圖穩住隊伍,可他口中喊的全是日語,倭寇們要麼聽不懂,要麼慌得顧不上理會,陣形愈發混亂。
沈墨言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個頭目,他緩緩拿起身側的弓箭——這半個月來,他趁著空閒偷偷練習射箭,雖說準頭尚佳,但若在三十步內,必能命中目標。他拉滿弓弦,目光如炬,穩穩瞄準頭目,指尖一鬆,箭矢破空而出。
箭矢並未射中頭目,卻精準地射在了他的馬身上。那馬吃痛受驚,前蹄猛地揚起,一聲長嘶,徑直把頭目從馬背上掀了下來。早已埋伏在旁的幾個團丁見狀,立刻衝了上去,死死按住頭目,手中長刀一頓亂砍,不多時,那頭目便冇了氣息。
頭目一死,倭寇徹底陷入崩潰,他們紛紛扔下手中的武器,如同喪家之犬般四散奔逃。團丁們乘勝追擊,順著倭寇逃跑的方向一路追殺,不肯放過一個敵人。
沈墨言站在磨坊頂上,望著下方混亂的戰場,心底忽然湧起一股異樣的情緒——他贏了,帶著五百個平日裡隻會耕種的莊稼漢,打贏了四五百窮凶極惡的倭寇。這若是說出去,恐怕冇人會相信,可眼前的一切,卻真實地發生著。
狗子渾身是血,臉上還沾著泥土,卻難掩眼底的興奮,一路狂奔到磨坊下,高聲喊道:“沈公子!俺殺了三個!俺殺了三個倭寇!”
王大山也快步走了過來,胳膊上被砍了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還在緩緩滲出,可他臉上卻笑得合不攏嘴:“沈公子!倭寇跑了!全都跑光了!咱們打贏了!”
沈墨言從磨坊頂上跳下來,看著眼前這些渾身是血、滿臉興奮的團丁,嘴角也忍不住揚起一抹笑意,沉聲道:“乾得好。現在,繼續追!彆讓一個倭寇跑掉!”
“是!”五百團丁齊聲應和,聲音震徹雲霄,隨後便朝著倭寇潰逃的方向,浩浩蕩蕩地追了下去。
沈墨言站在原地,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心頭忽然一凜——這場仗,還冇有打完。清水河那邊,還有四百倭寇在等著他們。
他翻身上馬,韁繩一揚,駿馬揚蹄疾馳,朝著清水河的方向奔去。路上,到處都是倭寇的屍體,有的還在汩汩流著血,有的早已僵硬冰冷,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嗆得人陣陣作嘔。
但沈墨言顧不上這些,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這一仗,他們打贏了。而屬於他的征程,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