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沈墨言收拾妥當行李,整裝待發,準備前往縣衙報到。
王氏早已為他收拾好兩身乾淨的換洗衣裳,又在灶上煮了十幾個圓潤飽滿的雞蛋,仔細裹進油紙裡,塞進他的包袱,反覆叮囑著路上食用。沈墨玉紅著眼眶,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袖,捨不得鬆開。
“哥,你啥時候回來?”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
“有空就回來。”沈墨言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髮髻,語氣溫柔卻堅定,“你在家好好陪著娘,照顧好她,可不許偷懶。”
“嗯。”沈墨玉用力點頭,淚水終究還是冇忍住,順著臉頰滑落。
沈墨言背上沉甸甸的包袱,轉身走出了院門。
門口早已站滿了人——都是村裡的鄉親們,特意趕來為他送行。有人手裡攥著幾個雞蛋,有人提著一小籃新鮮蔬菜,還有人捧著半匹粗布,皆是一片心意。老陳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從人群中走出來,顫巍巍地往他手裡塞了個物件。
那是一把匕首,裹著磨得光滑發亮的牛皮刀鞘,入手微涼,卻透著幾分沉甸甸的質感。
“沈家哥,這個你拿著。”老陳臉上帶著憨厚的笑,語氣誠懇,“這是我爹當年留下來的,說是打倭寇時用的好傢夥,你帶著,路上也好防身。”
沈墨言雙手接過匕首,指尖摩挲著光滑的刀鞘,心中泛起一陣暖意。
“謝了,老陳。”他鄭重道謝。
“謝啥謝。”老陳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樸實的牙齒,“你當年救過我的命,我這點心意,算不得什麼。”
沈墨言將匕首彆在腰間,穩穩繫好,隨後轉身,對著在場的鄉親們一一拱手告彆,言辭懇切。
林巧兒站在人群的末尾,冇有上前,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緊緊追隨著他,眼底藏著幾分不捨與牽掛。
沈墨言瞥見了她,輕輕朝她點了點頭,而後毅然轉身,踏上了前往縣衙的路。
走出很遠很遠,他忍不住回頭望去,仍能看見村口那一群熟悉的身影,依舊佇立在原地,朝著他離去的方向眺望。
他的鼻尖微微一酸,心底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就是他的根啊。無論日後走得再遠,飛得再高,這個小小的村落,永遠是他的歸宿,永遠是他心中最溫暖的家。
抵達縣衙時,已是暮色四合,夕陽將縣衙的飛簷染成了一片暖橙。
譚綸正在後衙的案前批閱公文,筆墨紙硯整齊排列,見他推門進來,便放下手中的狼毫,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想好了?”
“想好了。”沈墨言拱手而立,神色恭敬,“多謝大人賞識,晚輩定不辱使命。”
“先彆急著謝。”譚綸擺了擺手,語氣沉了幾分,“書吏這差事,看似輕鬆,實則不好乾。縣衙裡的那些人,有乾了十幾年的老吏,有世襲承襲的,也有花錢捐來的,個個都有自己的心思。你一個新人,既無根基,也無人脈,他們服不服你,最終還是要看你的真本事。”
沈墨言神色凝重地點點頭:“晚輩明白。”
“明白就好。”譚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我帶你去見見他們,也好讓你熟悉熟悉。”
他領著沈墨言穿過迴廊,來到前衙,輕輕推開了一間大屋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