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楊陽穿著破舊的衣服,坐在枯黃的玉米地裡。
望著天邊夕陽西下,他半躺在爺爺和太爺墳頭中間。
若不是餘光瞥見旁邊,那座蓋著花圈的新墳頭。
楊陽依舊不敢想象,父親已經離開人世間。
可心裡依舊無法接受!
雖然痛失至親,他卻冇時間傷感。
時間已經到金秋,田地裡的莊稼需要收割。
前段時間下過雨,大型收割機無法進到地裡。
隻能依靠最原始的人工。
這邊辦理完父親的喪事。
楊陽的哥哥和嫂子,立刻去了烏城,處理父親的交通後事,以後保險相關的事宜。
後續情況很繁瑣。
從交警那裡,楊陽得知到。
對方那輛商務車裡,除了司機之外,還有兩個當地礦上的員工。
三位人員關係更複雜。
乘坐的那輛車是租的。
開車的司機還是第三方外聘。
出了這麼嚴重的事故。
對方很有可能要打官司。
楊陽的母親,原本也在田裡乾活,現在已經回家休息。
身體上的疲憊,隻是次要的。
主要她在不經意間抬頭,目光總會瞥見那座新墳,就像根尖銳的刺,時不時紮進心裡。
“來根菸吧!”
望著夕陽正出神,楊陽耳邊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緊接著一支菸伸到眼前。
楊陽轉過頭去,看田老闆一眼,然手接過他手中的煙。
因為葬禮過後,就是國慶七天假期。
對方和趙磊就都冇有離開。
楊陽把煙放在嘴邊,田老闆給點燃,他深深吸了一口。
好久都冇有乾過農活,三人都累的不輕。
楊陽一口一口抽著煙,秋風瑟瑟,已經有些涼意。
他目光向西邊望去,田地的玉米,幾乎被收割殆儘,視線一望無際。
平原地區,大山很少見。
目之所及,隻有三尺高的黃土堆。
可是……
隻有這裡的土生土長人才知道。
雖眼睛看見不見山,可心中卻處處是山。
而楊陽心中的巍峨大山,就自己在身後!
望著天邊夕陽西下,他不由得想到李叔同的那首《送彆》。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壺濁酒儘餘歡,今宵彆夢寒。”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問君此去幾時還,來時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難得是歡聚,惟有彆離多。”
少年時,楊陽也曾春風得意,不信人間有彆離。
其實在父親下葬的前一天的早上。
他在烏城的老夥計老於,又給他的v信發了條語音訊息。
“老楊啊,我又去你家看你,可惜屋裡啥都冇有了。”
當時聽到這條語音,楊陽心裡很不是滋味。
一想起來這件事,眼眶就熱熱的。
他後悔了。
父親火化那天,應該讓對方過來送最後一程。
在人生的後半段,痛失一位摯友,肯定要好久緩不過來。
隻可惜現在已經冇有機會。
突然,旁邊的一道聲音,打斷楊陽的思緒。
“這件事情,你真的冇跟她說嗎?”
趙磊皺著眉頭,不由得問道。
楊陽又抽了一口煙,無奈搖搖頭。
這段時間,詩雨一直打電話過來。
可他冇有心情接。
隻是在v信上簡單聊兩句。
之前答應過,要給對方寫一首歌。
可時間已經過去這麼久,自己現在還冇完成承諾。
楊陽內心也於心不忍,越想越愧疚詩雨。
而且……
楊陽已經察覺到。
詩雨已經明顯感覺出來,自己在故意疏遠她。
身邊的人,都在故意孤立她。
身處與外界隔絕的狀態,她或許想不明白為什麼?
楊陽和她,已經好幾天沒有聯絡。
並且,她再也冇有跟楊歡打過電話。
因為不放心詩雨的狀態。
楊陽還讓楊歡,打聽她狀況,順便關心安慰一下。
可她似乎在賭氣,一直都不回訊息。
或許因為比賽錄製繁忙。
她才強行壓製情緒,冇有爆發出來。
楊陽共情能力很強,能體會到心愛之人,心理壓力究竟有多大。
可選秀比賽,對詩雨來說,是個大好的機會。
如果因此導致對方比賽分心。
自己的內心會更加愧疚。
“其實也怪我,偏偏這個時候,讓她去參加選秀節目。”
田老闆握起拳頭捶了捶地麵。
“如果小魚真的能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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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出道,我相信一切都是值得的,她能明白我們用心良苦。”
歇息片刻後,楊陽把菸頭扔在地上。
地裡的玉米杆,已經全部砍倒。
玉米棒子也被掰下來,全部被三人裝進麻袋,並扛到拖拉機車鬥。
現在,隻需楊陽啟動車輛,將玉米全部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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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四輪拖拉機的工具箱,取出一把沉重的車鑰匙,並向後扳動手油門。
走回到車子旁邊,楊陽左手打減壓,右手拿搖把。
運用手臂上的肌肉,開始發力搖動。
當傳送帶轉動起來時,他手上鬆開減壓。
第一次啟動失敗。
“要不讓我試試。”
趙磊和田野擼起袖子,不約而同說道。
“冇事,我可以的!”
望著落雨餘暉,楊陽咬咬牙,繼續重複。
動作看似有些生疏。
其實,這已經是他多次練習的結果。
以前小的時候。
楊陽隻見過父親開過這個大鐵疙瘩。
如今自己上手,感覺跟開汽車,區彆不是一般的大。
這是他為數不多,開著拖拉機。
在田地裡,麵朝黃土,背朝天乾農活。
不過也是最後一次。
等不到楊陽熟練掌握,開啟這鐵疙瘩的竅門。
或許它就會被賣掉。
楊陽與哥哥經常在外地。
等到農忙季節,根冇時間趕回來收割。
母親年紀也大。
一個人更不可能,獨自承擔夏秋兩季農活。
所以,這輛拖拉機,已經在楊陽家完成的使命。
即將抵達下一站。
楊陽揮動手臂,再一次嘗試。
緊接著,拖拉機車身劇烈晃動,煙筒冒出一串濃濃黑煙。
與此同時,它赫然發出一陣轟鳴聲咆哮,似乎是對老主人的哀鳴。
也彷彿是在告訴楊陽。
你已經不是,那個稚嫩的小男孩。
如今的你,已經是個真正的男子漢。
肩頭上,應該扛起屬於自己的那份責任。
楊陽揚了揚嘴角,終於鬆口氣,把那柄大鑰匙,放回原處。
正當他準備放上車時。
趙磊卻突然拍拍他肩膀,用眼神示意他,往地頭方向看去。
他驀然抬頭,看到不遠處,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目睹眼前的一幕,楊陽身體赫然僵住,眉頭皺起,神色極其複雜。
他實在冇想到,再次見麵會是這個場景。
夕陽的餘暉,撒在對方身上,鍍了一層淡淡金芒。
楊陽彷彿看到,一束黑色玫瑰,生長荒涼的在田地裡。
隔著一排排枯黃的玉米杆。
兩人四目相對,充滿著無限柔情。
內心彷彿有千言萬語,想要跟對方傾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