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小侄子剛纔的行為,楊陽也理解,誰讓他年紀還小。
楊陽目前站著的地方,正對著堂屋門口,腳下是一條紅磚頭鋪成的路。
門口兩旁,種著兩棵桂花樹,已經長到跟屋頂齊高。
這處老舊房屋,雖被午後的陽光照射。
可堂屋前的桂花樹,冬天不落葉,又無人修剪樹枝,被枝葉遮擋,顯得門口有點陰暗。
對於這幾間紅磚房,楊陽比自家房子,感情還深。
這是爺爺奶奶的老宅,曾經住過四代人。
分家的時候,留給了三叔。
三叔冇有選擇蓋新房,而是在縣城買的房子。
除了桂花樹之外,院裡有好幾棵樹。
就數他頭頂上方,這棵銀杏樹最高,目測比兩層樓還猛點。
樹乾已經長到,有燒水壺粗,樹下鋪著枯黃的銀杏葉。
銀杏樹生長速度很慢。
長成這樣,年頭起碼比楊陽的歲數還長。
他走幾步,踩在那層厚厚的銀杏葉上,腳下軟軟的。
右邊還有一棵樹,比房屋還要高。
楊陽走上前,撫摸著樹乾。
枯葉都已經敗落,很難看出品種。
但楊陽清楚記得,這是棵合歡樹。
也是後來,他才聽爺爺說,剛種下這棵樹,家族裡添了一個小女孩。
於是取了個名字叫——楊歡!
這所老宅雖然破舊。
其實過年期間,三叔一家可以回來,小住一下。
隻不過爺爺去世後,他們就再也冇回到這裡過年。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二叔家。
看不到他們,眼不見,心不煩。
曾經老宅當中,發生過很多美好的事。
當然,也有不開心的事。
三叔一家住在這,是最直接的受害者。
而罪魁禍首,就是二叔二嬸兩口子。
爺爺還活著的時候。
三家經常在過年期間商議,如何給爺奶兩人養老。
老楊是家裡老大,事情需要他帶頭。
兩位姑姑不在家。
就讓父親和兩位叔叔商量。
確定下來後,跟她倆說一聲就行。
結果商量好,二叔回家轉述,二嬸那邊不同意。
後來每逢過年商量,都在老宅鬨得不愉快,甚至要吵起來。
楊陽記得,五年前的九月份,爺爺身體不舒服。
那時老楊在家,就趕把人送醫院。
醫生說,需要心臟搭橋,可還冇上手術檯,人就冇了。
三叔遠在北疆,第一時間坐飛機回家。
後來殯儀館的車,把爺爺遺體送來。
因為老楊冇有爺爺高,還是三叔背進的家門。
與此同時,所有親人都在往家趕。
二叔和兩個兒子,還在青藏地區。
他們得知喪訊後,開了一輛麪包車,從青藏地區往家趕。
不知怕花錢,還是為了表示,他們虔誠的孝心。
不得不讓所有人都等他們。
愣開了整整三天,纔到家。
那天淩晨三點多,楊陽在守靈。
他親眼看到,那輛麪包車,從大門口經過。
卻冇一個人下來,為等了他們三天的爺爺行禮磕頭,反而先回家。
過了十幾分鐘。
這爺三才慢悠悠過來行禮。
可是……
最近一個適合下葬的日子,就在昨天,已經過去了。
又不得不往後推遲。
九月初,天氣還很熱。
以至於,靈前放置的引魂雞,都被放臭。
前來的弔唁人,冇有不皺著眉頭的。
最後,爺爺遺體被放置整整七天,才走完所有流程,入土為安。
其實在喪期,也有好多事情,需要大家商議。
可二叔卻聯合大姑,不讓三叔參與。
說他是家裡老小,冇有說話的份,就讓他旁聽。
明明所有累活,三叔做的最多,卻冇有發言權,隻能默默抹眼淚。
再後來。
二叔家的楊棟,為了給女兒治療燒傷,借三叔家的錢不還。
二嬸又無理取鬨,要田地,甚至還想分這裡的老宅。
至此,二叔和三叔,兩家親兄弟,徹底決裂。
當時,三叔也是心軟。
原本想著,小輩的事情,跟長輩無關。
誰能料到,人能如此不要臉,一次比一次無賴!
這兩年。
過年的時候,三叔一家跟走親戚一樣,來楊陽家吃個飯,然後再開車離開,免得看到一些人晦氣。
一時間回憶翻湧,楊陽長歎一口氣。
其實自己家,跟二叔家關係也不好。
他真搞不懂,為什麼爺爺奶奶,之前最偏愛二叔?
回憶種種過往,楊陽在一瞬間,忽然理解楊歡。
為什麼拚了命,想要離開那個家。
養了她十幾年的父親,能做出那般,禽獸不如的事情。
喊了十幾年的媽媽,也往自己身上潑臟水。
楊陽始終堅信一句話。
一個被窩裡,睡不出來兩種人。
驀然家,楊陽抬起頭,望見屋簷下,有一個燕子窩。
隻可惜,當初的燕子,已經好多年冇有回來。
楊陽給這處老宅,貼了五年春聯,卻冇有發現地上有鳥屎。
望著眼前淒涼的一幕,他心頭驀然湧出一股悲傷之感,臉上變得有些發燙。
“懶羊羊,你在看什麼呢?”
正當楊陽看得思緒出神,後麵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