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重返之前發現梧黎的山洞,在營地旁的行李中找到一本皮質日記和一張折疊整齊的信箋。
長離展開信紙,暖黃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顯得專注。
伏翎的字跡很工整,她輕聲道,她說自己早已接受命運,不願追尋虛無的長生,隻希望在有限的時間裏,和梧黎一起完成繪製今州美景的夢想。
阿漂翻看著日記,瞳孔微微收縮。梧黎遇到了一個穿紅衣的男人...是殘星會的人。他們告訴他世外桃源的存在,委托他尋找某樣能救伏翎的東西。
古蘭格靠在岩壁上,帽簷下的眼神銳利。
明知是陷阱,還是往裏跳?
“他在日記裏寫,隻要有一線希望救伏翎,他願意與魔鬼交易。”阿漂合上日記,語氣複雜。
長離將信紙小心摺好放迴。如此一來,兩人的心思都已經很明晰了。
阿漂若有所悟:原來這纔是她的意圖......
長離:“這隻是我的猜想。”
伏翎不寄希望於長生,而是希望在活著的時間裏完成夢想。若是進入世外桃源,就意味著梧黎要放棄探險家的未來。她不願這樣。
她真正希望的是...”
長離的聲音輕柔卻堅定,戀人能接受終將到來的死別,繼續向前,去實現他們共同的夢想。她並非放棄,而是對未來充滿希望,即使這個未來中不會有她。
古蘭格突然直視長離:如果是你...也會這麽選擇嗎?
長離微微一怔:為什麽這麽問?
你似乎對生死看得很淡。古蘭格的聲音平靜。
長離輕輕搖頭:或許對有些人來說,生滅隻是有限的過程,有許多事情比它更重要。
古蘭格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讓我們關注眼前的問題。長離轉向山洞深處,雖然日記寫得很隱晦...但向梧黎提供資訊的人,目的已經顯露。
她展開手記:所有線索都表明時間亂流和棋局傳說有關,或者說...是有人想讓我們把它們聯係在一起。
阿漂握緊武器:如果以殘星會對角的瞭解......
古蘭格:他們早就摸透了角的能力,試圖控製這股力量...
長離點頭:關於歲主角的完整能力,超出了一個普通探險家所能知的範圍。看來我們的老朋友還沒死心。
她率先向深處走去:費盡心思引我們至此,若是不應,倒顯得不知趣了。
根據手記和梧黎的地圖...長離在岔路口停下,...我們要找的地方就在前麵。
就在即將走出洞口時,古蘭格突然攔住兩人。
前方地麵上,一塊黑色碎片正緩緩滲出詭異的黑霧。
等等,有東西...阿漂壓低聲音。
長離眼眸微眯:那是...
古蘭格手中血刃乍現,迅速將二人護在身後。
黑霧扭曲變形,漸漸凝聚成一個令人心碎的身影。
那是個高大卻殘破不堪的人形,破碎的黑色風衣下露出密密麻麻的傷痕。
深可見骨的傷口遍佈全身,數把殘兵斷刃還插在軀體上,每走一步都有黑霧從裂痕中滲出。最觸目驚心的是那些蛛網般的黑色裂痕,如同瓷器般布滿了他的麵板。
他拖著一把比他還要高的黑色大劍,劍刃在地麵刮出刺耳的聲響,卻依然執著地向前邁步。
那姿態不像是在行走,更像是在用最後的力量爬行——每一次抬腳都帶著撕裂般的痛苦,每一次落地都讓身上的傷口迸裂得更深。
阿漂望著那個在痛苦中前行的身影,心中湧起難以名狀的悲傷:為什麽...他還要繼續向前...
古蘭格緊皺眉頭,沉默地注視著這個熟悉的身影。
黑影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緩緩轉向阿漂。
盡管身軀已經支離破碎,他依然拖著傷殘的軀體,朝著她的方向抬起那隻殘缺的手。
手指上的裂痕深可見骨,卻執拗地向前伸展。
阿漂不由自主地走上前,任由那隻破碎的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觸感冰涼,卻帶著說不清的熟悉。
對不起......
一道既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在空氣中迴蕩,阿漂這才發現,一滴淚水不知何時已從眼角滑落。
在黑影的手觸碰到阿漂的瞬間,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張模糊臉上苦澀卻真摯的微笑。
隨後,黑霧漸漸消散,化作一塊暗黑色的殘破碎片。
古蘭格默默上前拾起碎片,指尖傳來刺骨的冰涼。
漫長的寂靜籠罩著山洞。古蘭格注視著阿漂濕潤的眼角,最終輕歎一聲,用指腹溫柔地為她拭去淚痕。
總有一天我們會瞭解到這一切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至少現在我們依舊站在這裏,站在...彼此的身邊。
他將碎片收好,望向洞口的方向:我們走吧。
………
走出洞口,三人沿著山徑繼續前行。風雪似乎小了些,但空氣中的時流波動卻愈發明顯。
長離突然停下腳步:那邊的氣息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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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漂凝神感知,眼眸微微眯起:時流混亂的氣息,這次更加清晰了。
古蘭格率先邁步:走,我們去看看。
他們來到一處看似普通的山坳,卻發現地麵被人為挖開一個淺坑。坑中央擺放著一副古樸的棋盤,棋子散落其上,彷彿剛剛有人在此對弈。
阿漂蹲下身檢視地麵:有被挖掘過的痕跡......看起來像是有人徒手挖出來的,難道是梧黎?
長離輕輕拂去棋盤上的積雪:這是......棋盤。
古蘭格望向長離:可能和你想找的棋局有關?
這裏的異常時間流動應該是受到了迴溯裝置的影響。長離指尖泛起銀光,或許有辦法讓它恢複如初。
在三人協力啟動迴溯裝置後,周圍的時空開始扭曲。
當一切恢複平靜時,棋盤旁赫然出現了兩道金色的幻影。
一位是須發皆白的老者,另一位則是個身形模糊的女子。古蘭格注意到那女子的輪廓格外眼熟。
“那是……”
老者的幻影撫須笑道:好棋啊,真是好棋,既有實地亦占外勢,這一手著實不俗。
想不到在這乘霄山中,還能如此暢快淋漓地手談一局。道友看似年輕,實則深不可測呀。
年輕人的幻影沉默以對。
說笑了,老者繼續道,這棋藝之間的差別,我還是看得出來的。
阿漂低語:這是過去的幻影......
長離輕歎一聲,眼中泛起懷念:......這是師父的聲音,但另一個人的聲音像是被刻意隱去了。
玄渺真人?阿漂看向長離。
長離轉而望向古蘭格:你覺得,另一個人,像誰?
古蘭格歎了口氣:就是阿漂...這是過去的殘影,兩人也就曾在這裏有過交流。
長離沉默不語,似乎在沉思著什麽。
幻影中的對話仍在繼續:
上次一別,已有數十年了,但道友容顏依舊啊。
誰能想到,老朽與苦尋數年的救命恩人早就有過一麵之緣,原本應是我稱你一聲纔是。
沒想到你還記著與我的約定,實在是令人欣喜萬分......
新州將立,道友功名顯赫,為何要就此退隱?是因為......他嗎?
短暫的沉默後,老者又道:他......還是沒有迴來嗎?
唉......看來是我多言了。若是你不急著離開今州,我們再弈一局如何?
咳咳......好棋啊,看來就算再過二十年,老朽也毫無勝算。
......嗬嗬,原來,已過去了這麽長時間。
棋的走法變幻無窮,即使按照相同定式開局,也無法預測終局為何......你我的棋局已是如此,更何況這芸芸眾生?
玄渺一門傳道皆隱於世外,妄圖將天下置於棋局,左右這世間沉浮......
但道友選擇以身入局,將自己也作為變數,實乃無盡險途。我雖有心相助,卻大限將至,無緣得見道友功成之時啊......
嗬嗬......無需傷懷,若我迎來終局,能在這歲主腳下沉眠亦是一件幸事。
到時......與道友完成這局棋的,就不會是我,而是我的徒兒了。
可惜...他始終沒有迴來看看,是我們對不起他...
看道友的神情,是覺得此法太過冒險?
無須擔心,以那孩子的心性和智慧,定能破這死局。那孩子好歹也是他帶迴來的啊...雖然他已經不在這裏了,但還是相信他吧......
這傳承的棋局,最終落向的是今州......瑝瓏,乃至世界的未來。
話音至此,幻影漸漸消散。
阿漂輕聲道:那位老者就是玄渺真人,另一個是我......
長離若有所思:師父口中的是...
古蘭格終於開口:或許那就是我......那些被抹除的痕跡,也隻有這樣委婉的說法才被保留了下來......
阿漂想起角曾經告訴她的話,沉默著沒有作聲。那最終走向不同道路的往事,此刻在心中泛起漣漪。
古蘭格沉重地歎了口氣,取出之前撿到的黑色碎片,緩緩放置在石凳上。
出乎意料的是,幻影再次出現。但這次坐在玄渺真人對麵的,是一個身著黑色風衣的幻影——與之前黑霧中那個殘破的身影如出一轍。
不同的是,這個幻影臉上戴著一張骷髏麵具,身上的傷痕全都消失不見。
看到這個熟悉的裝扮,阿漂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長離則微微睜大了眼睛。
玄渺真人的幻影開口道:老友啊,真是沒想到我們還能有再見麵的一天。
黑色的幻影自嘲般地笑了笑:也隻是最後迴來看看而已...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三人頓時確認了對方的身份——那就是古蘭格。
能再次看到你,我已經很高興了。玄渺真人語氣溫和,誰能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們還能像當初一樣坐在這裏......
你知道的,現在的我隻是一塊遺留的碎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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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幻影的聲音帶著疲憊,我的時間不多了,我隻是...想迴來再看看...
你...沒有想過...迴去再見她一麵嗎?
算了,就這樣讓她們忘了我吧。幻影苦笑,現在的我也隻是一個罪人而已。
那並不是你的錯...
你知道我的性格的。
幻影打斷道,絕不能以生命作為代價,活著比什麽都要重要。我隻需要知道她們能夠安全的活下去就已經足夠了。
可......
黑色幻影再次打斷:她...還是沒有選擇我,不是嗎?她…選擇了文明...
玄渺真人沉重地歎了口氣:老友啊,是我們對不起你......
罷了,事已至此,我也就不再多說什麽了。
隻是...你真的不再去看那孩子一眼嗎?她也曾是你救迴來的呀。
黑色幻影輕笑道:老家夥啊,老家夥,你也真是老糊塗了,你難道都忘了我已經走了多久了嗎?
就像我當初和她講的一樣,到頭來我還是走上了錯路。我已經不應該再出現在她的眼前了,讓她忘了我吧。
能聽到那丫頭如今的成長,我已經很滿足了。
話音剛落,他的手臂開始逐漸支離破碎。
再見了,老友……
至此,幻影徹底消失,隻留下三人站在空曠的山坳中
眾人沉浸在方纔幻影帶來的震撼中時,周圍的空間突然泛起不自然的漣漪。
一道幽紫色的傳送門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山坳中央。
就在此時,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打破了寂靜。
長離緩緩轉身:諸位既已跟我們至此,卻遲遲不肯出來一敘,長離隻好先行相邀了。
話音未落,數名身著殘星會製服的造匠從陰影中現身。為首的那人冷笑著:不要總以為一切都在你的掌控範圍內,長離。
既然如此,長離暖黃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寒光,這裏,便是你們的終點。
一道血影驟然閃過,古蘭格已出現在最前麵的雜兵麵前,單手扼住對方的咽喉。
血焰在他指間躍動,聲音冰冷刺骨:你們就是喜歡給人找麻煩,對嗎?
他稍作停頓,眼眸微微眯起: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今州境內的會監隻剩下了弗洛洛一位。是她派你們來的。
就在說話間,古蘭格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遠處的山峰,瞳孔驟然收縮——那裏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弗洛洛本人。
但他很快收迴視線,眼下必須專注於眼前的威脅。
隨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他手中的敵人化作灰燼。
阿漂和長離同時加入戰局,三人配合默契,很快清理了第一波敵人。
然而更多的殘星會造匠從四麵八方湧來。其中一個嘲諷道:長離,事到如今還在苦撐嗎?我們得到的不止有棋局的資訊,還有你付出的代價......你早已到了強弩之末。
跟著你,另一個接話,可為我們省去了許多麻煩。
長離唇角微揚:哦?是嗎?
殘星會成員們又將忌憚的目光投向周身燃燒著血焰的古蘭格。
突然,有人大喊:蜃境開啟了,別管他們了,快走!
敵人如潮水般湧向傳送門。阿漂立即喊道:快阻止他們!
幾名造匠拚死攔在門前:抱歉,我可不能讓你們過去。
其中一人獰笑著,想必你們一定知道,全盛時期的操控時間的能力,就隱藏在這個索諾拉之中......
這是未經證實的傳聞。阿漂冷靜迴應。
古蘭格的血焰越發熾烈:光憑這點也值得你們為此賣命?
長離輕輕搖頭:連傳聞的真假都無法證實,便要一意孤行麽?
就算不存在,殘星會成員狂熱的喊道,這混雜了時間亂流的索諾拉,如果覆蓋整個乘霄山,又會是多麽美妙的景象?
真是瘋了......阿漂低語。
無藥可救的畜生...古蘭格話音未落,血焰已將最後的敵人吞噬。
在敵人化作灰燼前,他們留下最後的話語:不過,還是感謝漂泊者為我們開啟蜃境的入口。你果然如那位大人所言,非常特別。
三人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踏入了那道幽紫色的傳送門,消失在扭曲的時空波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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