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佈局】
------------------------------------------
沈誌遠走後的第三天，我把市委秘書一科科長江一舟叫到了辦公室。
他三十一歲，瘦高個，戴一副黑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但每句話都說到點子上。
在市委辦乾了六年，從科員到科長，文字功底紮實，協調能力出色，為人低調，不爭不搶。
我在當市長的時候就注意到他了。
有幾份材料是他主筆的，資料和邏輯都很紮實，文風乾淨利落，冇有廢話。
我跟孫書記要過人，孫書記冇給，說秘書科離不開他。
現在孫書記走了，我也當了書記，這個人，該到我身邊了。
“一舟，從今天起，你跟著我。市委辦副主任，還是正科級，先乾著，過段時間提副處。”
他坐在我對麵，腰挺得很直，表情平靜，但我看見他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祁書記，我怕能力不夠。”
“能力夠不夠，不是你說了算，是我說了算。你跟在我身邊學兩年，兩年後放出去，主政一方。江北需要能獨當一麵的乾部，你是其中之一。”
他點了點頭，冇再多說。
人事安排好之後，我開始按當年在安南的流程，逐一部署各條線的工作。第一個找的是政法委書記老趙。
江北的治安不差，但離“最好”還有距離。
開發區那邊，偶爾有盜竊案；建築工地，偶爾有糾紛；
夜市、車站，偶爾有打架鬥毆。
這些事不大，但影響壞。
客商來了，錢投進來了，廠建起來了，結果發現這裡治安不好，東西老丟，工人被欺負，人家下次還來嗎？
“老趙，江北的治安，要再上一個台階。開發區、產業園、重點專案周邊，二十四小時巡邏。建築工地、夜市、車站、學校周邊，重點盯防。黑惡勢力，露頭就打；欺行霸市，嚴辦不貸。哪個轄區出了問題，我找誰負責。”
老趙在筆記本上刷刷地記著。
“祁書記，我們已經在開發區設立了警務室，二十四小時有人值班。下一步，再增加巡邏頻次，重點區域全覆蓋。”
第二個找的是宣傳部長吳部長。
江北這幾年的變化很大，但外麵的人不知道，裡麵的人也不完全清楚。老百姓對政策不理解，對企業不支援，對新事物不接受，宣傳口的工作冇跟上。
“吳部長，宣傳部的人，不能老坐在辦公室裡寫稿子。要走出去，到企業去，到園區去，到社羣去，到農村去。老百姓想什麼，我們就宣傳什麼；企業需要什麼，我們就報道什麼。江北的產業是怎麼搞起來的？科技產業園是做什麼的？為什麼要修高架橋、建機場、蓋公廁？這些事，要講給老百姓聽。他們聽懂了，纔會支援；支援了，纔會參與；參與了，纔會受益。”
吳部長點了點頭。“祁書記，我們正在策劃一個係列報道，叫‘江北故事’。講企業家的創業故事，講技術員的奮鬥故事，講老百姓的日常生活故事。用故事說話，老百姓愛看。”
第三個找的是紀委書記老陳。
江北這幾年發展快，專案多，資金量大。開發區、產業園、基建專案，動輒上億的資金。
錢從市裡出，從省裡要，從企業來。每一分錢，都要花在明處。
“老陳，紀委的工作，不能光是查案子。案子查了，人抓了，錢冇了，事也耽誤了。要主動出擊，提前介入。重點專案、重大工程、重要資金，紀委派專人盯。不是去搞破壞，是去搞保護。保護乾部不犯錯誤，保護資金不流失，保護專案不爛尾。”
老陳是老紀檢了，話不多，但每句都硬。
“祁書記，我們已經建立了重點專案廉政檔案，從立項到驗收，全程留痕。誰經手、誰審批、誰監督，一清二楚。”
第四個找的是統戰部長老孫。
江北這幾年引來的企業，主要是國內的。外資很少，僑資更少。不是不想引，是不知道怎麼引。老孫是統戰口的老兵，在海外華人圈子裡有些關係，但以前冇怎麼用上。
“老孫，江北的產業起來了，但不能光靠國內市場。外資、僑資，也要引。海外華人華僑，手裡有錢、有技術、有市場渠道。他們想回國投資，但不知道往哪兒投。統戰部要主動走出去，跟他們接觸，把他們請回來。江北有產業基礎、有區位優勢、有政策支援，他們來了，不會後悔。”
老孫眼睛亮了。“祁書記，我們正在籌劃一個海外華人企業家江北行活動。邀請東南亞、歐美、澳洲的華人企業家來江北考察，看看江北的變化，談談合作的機會。”
各條線部署完畢，我開始思考一個更大的問題。
江北的城市規模已經到了一個新的階段。
GDP全省第三，增速全國第一，人口淨流入每年兩萬多，開發區土地供不應求，高架橋修了一截又一截，機場通航了，科技產業園建起來了。
再往上走，不是拍腦袋就能決定的了。
高鐵、地鐵、城市功能、產業升級、人才戰略、生態保護——每一條線都需要專業的人來做專業的規劃。
江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要找外麵的專業腦子。
九月初，我去了一趟魔都。
裴書記的辦公桌上攤著幾份檔案，旁邊放著一杯茶，已經涼了。
他看見我進來，站起來，走到沙發區坐下。
“小祁，江北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書記，江北今年GDP增速還是全國第一，總量全省第三。機場通航了，高架橋修了十幾公裡，科技產業園建起來了，大學生落戶了五千多。”
他點了點頭，冇說話。
我接著說：“書記，江北到了一個坎上。再往上走，不是拍腦袋就能決定的了。高鐵、地鐵、城市功能、產業升級、人才戰略、生態保護，這些事需要專業的人來做專業的規劃。江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我想請魔都的頂級諮詢機構幫江北做一個麵向未來三十年的城市發展戰略規劃。”
他看著我，目光裡有一點意外。
“你倒是想得遠。”
“書記，是您教我的。做事不能隻看眼前，要看十年後、二十年後。江北現在發展得快，但不能盲目地快。要往哪兒走、怎麼走、走多快，要有規劃、有藍圖。”
“小祁，你成熟了。在平州的時候，你是我的秘書，我教你做事。現在，你是一個地級市的市委書記，你現在做的事，比我當年做市委書記時，做的大。上海有幾家頂級的諮詢機構，我讓秘書幫你約好時間。”
“謝謝書記。”
從市委大院出來，天已經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