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深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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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的夏天，江北的熱氣從地麵蒸騰上來，把遠處的柏油路烤得發軟。
我坐在車裡，看著窗外的田野飛速後退。
這一週跑了三個縣——安平、江陵、臨江。
每個縣待一天，看專案、聽彙報、解難題。
沈誌遠在副駕駛座上翻著筆記本，嘴裡唸叨著下個行程。
“市長，安平的農業產業園二期工程進度滯後了，李書記說是因為資金冇到位。”
“資金的事，回去就協調。你記下來，下週一把財政局長叫來。”
“江陵的配套產業園，又有兩家企業投產了。王書記說想再擴五百畝地。”
“地的事，讓他先打報告。開發區那邊還有指標，先緊著江陵用。”
“臨江的旅遊公路，省裡的補助款還冇下來。陳書記催了好幾次了。”
“你記下來，下週我去省城，提醒我去一下交通廳。”
每個月跑一圈縣裡，已經成了我的固定節奏。
在安南當書記的時候，裴一泓教過我——當領導的，不能坐在辦公室裡聽彙報。
彙報可以作假，現場作不了假。
企業生產怎麼樣、專案進度怎麼樣、乾部乾得怎麼樣，到現場一看就知道了。
安平的農業產業園二期工程，確實慢了不少。
加工廠的主體結構已經封頂了，但裝置安裝還冇開始。
李書記站在工地上，臉上的汗一道一道的。
“祁市長，不是我們不想快，是錢冇到位。省裡的專項資金還冇撥下來，縣裡財政也緊張。”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但進度不能拖。裝置安裝、人員培訓、市場開拓，這些事要同步推進。錢到了，就能馬上投產。”
從安平出來，又去了江陵。
江陵的配套產業園比去年又大了一圈。
王書記帶著我在園區裡轉了一圈，新修的廠房一排一排的，機器轟隆隆地響。
他指著遠處正在打地基的一片工地，說：“祁市長，那是一家做汽車座椅的企業，給比亞迪配套的。還有一家做線束的，下個月投產。”
“王書記，江陵的配套產業有了規模，下一步要考慮升級。不能光做低端配套，要做高附加值的東西。儀錶盤、電子控製係統，這些纔是利潤的大頭。”
“祁市長，我們也想搞高階的，但技術和人纔跟不上。”
“技術可以引進，人纔可以培養。你列個單子，缺什麼技術、缺什麼人才，市裡幫你對接。”
臨江的旅遊公路，是連線縣城和湖邊景區的必經之路。
路不寬，兩車道，彎多坡陡，旅遊大巴不好走。
陳書記站在路邊，指著坑坑窪窪的路麵說：“祁市長，這條路不修，臨江的旅遊搞不大。遊客來了一次，顛得受不了，下次就不來了。”
“省裡的補助款，我幫你催。市裡再配套一部分，今年年底之前動工。”
八月底的一個晚上，我在家裡看電視。
新聞聯播裡播了一條訊息——魔都政府與華為技術有限公司簽署戰略合作協議，華為將在魔都建設全球研發中心，重點攻關智慧手機。
緊接著又一條訊息——魔都政府與中芯國際簽署合作協議，加大整合電路產業投資力度，打造中國晶片產業高地。
我端著茶杯，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螢幕，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裴一泓動手了。
那份報告，他看進去了。
三個月前我去上海，把那份關於未來主導產業的報告親手交給他。
三個方向——3G、晶片、新能源汽車。
現在，兩個已經啟動了。
華為的研發中心，中芯國際的擴產，都是千億級的投資。
江北玩不轉的，魔都確實正當時。
裴一泓在魔都才乾了幾個月，就撬動了這麼大的專案。
不是我的報告有多好，是他這個人，能把報告裡的字變成地上的產業。
裴玲從臥室走出來，看了一眼電視，又看了看我。“祁同偉，你笑什麼？”
“裴書記那邊，啟動了。”
“啟動了？”
“華為的研發中心，中芯國際的晶片專案。都是我報告裡寫的。”
她在我旁邊坐下來，靠在我肩上。“同偉，你幫二叔記出了主意，他會不會更忙了？”
“忙。但他喜歡忙。忙起來，他心裡才踏實。”